第79章 闯下大祸

关靖莲在表舅的诊所住了下来。白天，诊所营业，她去上补习学校，准备考南开的“医学预科”。关家虽然是祖传的中医世家，但关靖莲的父亲思想开放，很有见识，他一直都想让关靖莲学西医。不过天津没有合适的医学院校，所以关靖莲将来要上医学院，还是要去北平，或者去河北的省会保定。不管投考哪个学校，先读两年“预科”都是非常必要的。

表舅的诊所不大，来看病的患者也不多。但让关靖莲感到奇怪的是，表舅的工作却很忙。他经常带着个药箱“出诊”，所谓“经常”，就是几乎天天出去。因此他还包了一辆三轮“洋车”，那个车每天早晨都会准时停在小院的门外。车夫是个二十来岁，姓董的小伙子，长得挺壮实。他好像很“懂事”，只是闷声不响地干活，拉车，很少说话。不管叶文滨是否出门，他都会整天等在门外。有的时候，他也会帮着打扫卫生，买些东西。诊所有时进些药材，杰丽娅也会带着他去帮忙。

三天之后，关靖莲准备去补习学校上课了。她终于决定，要把“天王印”的事情告诉表舅。

本来，关靖莲想自己去办这件事。因为“七叔”不让她告诉任何人。但七叔是假的，还是个土匪，而表舅是真的，还是关靖莲眼前唯一的亲人。这样的大事，不能瞒着他。

表舅还没听完，先吓了一大跳。他赶紧阻止了关靖莲，然后走出去，通知楼下的杰丽娅，先把诊所的大门关上，等会再“营业”，让她在楼下守着。表舅回来将二楼的房门也关紧，没等坐下，就催道：“你接着说，那个岳正源，他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有天王印？”

表舅的这番动作，让关靖莲一阵紧张。尤其是他说“天王印”的时候，清清楚楚，难道他也知道那个“古董”？

关靖莲简单说了岳正源跟“天王印”的关系。里面的好多具体事儿，她也不是很清楚。有些她是听岳之奇说的，还有些则是何尽山当做“新鲜事儿”跟她讲的。

关靖莲取出岳正源给她的小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个黄油纸包，再打开，是个红布包，再打开一层棉纸，一个晶莹剔透的玉印就显露了出来。

这枚玉印约有三寸半见方，厚约二寸七分，一分半长的通窍之上为一盘螭状的印纽。确实是一千多年前皇帝用玺的规格。只不过它的印文是“大周天王之玺”。

叶文滨拿起玉印细看，它通体为均匀的青白色，带有极细微的裂冰样纹理，看上去质地细腻，滋润柔和，闪着油脂般的光泽。叶文滨边看边叹：“我天！还真是名不虚传。光看这玉质吧，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

叶文滨告诉关靖莲：他在日本大阪留学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枚“天王玺”。当地有个名为“犬养”的世家豪族，当家的犬养敬三曾经是个日本大佐，参加过庚子年的八国联军。他从一个自杀的清朝高官家中掠走了很多珍贵的文物，但其中最值钱的“天王玺”却不在其中，因为当年北京城破之时，这枚玉玺被高官的儿子带走，逃去了东北奉天。

犬养敬三后来退出军队，转去经商，很快成为大阪巨富。他有个私家博物馆，里面藏有大量的中国文物，其中有五代时期后汉的一枚残破的玉玺，还有这枚北周天王印的照片和介绍。叶文滨去参观过。所以对这枚犬养敬三垂涎不已、念念不忘的珍宝印象很深。

这样说来，何府里的日本人何富，跟何尽江说过的日本将军犬养，应该就是大阪犬养家族的后人。

关靖莲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她当即将玉玺推向叶文滨，很坚决地说：“表舅，咱们中国的国宝，绝对不能叫小日本拿走。你就存着吧。岳正源那边，不理他就是了。”

关靖莲走后，叶文滨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他这才意识到，关靖莲交出国宝天王玺，算是立了一功，但同时，她接受岳正源的委托，却又是无意之中，也是无奈之中，闯下了一个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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