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族宴会，冷嘲热讽

邀请函是三天前寄到的。

红色烫金封套，柳家的族徽压印在封口处，一头昂首的麒麟，脚下踩着两柄交叉的古剑。封套内页用毛笔写着林夜的名字，字迹工整但没有温度，像从某本通讯录里照抄下来的。不是柳家主动想起了他，是有人把林夜的名字添进了宾客名单。

林夜把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夜，你妹妹……柳家那边催婚了。”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里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疲惫，“小雨她天天哭，你爸气得高血压犯了，但柳家那边说不联姻的话，要收回老家的铺面。”林家在老家那间小卖部的铺面，产权属于柳家。

祖父那一辈签的长租约，租金低到几乎等于白用。父亲做小买卖三十年，全靠这间铺面撑着。断了铺面，就是断了林家的生计。

林夜把邀请函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

柳家老宅在云澜市东郊，占了半座山头。

林夜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门口的车队已经排到了盘山公路的拐角处。奔驰、宾利、劳斯莱斯，每辆车的漆面都被擦得能当镜子用。

穿制服的泊车员小跑着来回穿梭，接过钥匙的动作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

林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运动裤，帆布鞋，从两辆豪车之间穿过去。

泊车员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张，大概是想问“你找谁”，但林夜手里那张红色邀请函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宴会厅的大门是两扇三米高的紫铜门，门把手上雕着和邀请函上同样的麒麟。

门僮拉开门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混着香薰和酒香涌了出来。宴会厅比林夜见过的任何室内空间都更大、更亮、更不真实。天花板上悬着三盏水晶吊灯，每一盏都有圆桌那么大，水晶坠子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宾客们的晚礼服和珠宝上，像一场无声的、缓慢旋转的流星雨。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们端着香槟杯，谈论着地产和股票。女人们的裙摆拖在大理石地面上，高跟鞋踩过的地方倒映出水晶灯的碎片。

没有人注意到门开了。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最先看到林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接着是站在门边的一个中年女人，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项链，她上下打量了林夜一遍，鼻孔不易察觉地张了一下，转头对身旁的女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女伴用扇子遮住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听见了。更多的人转过头来。

“这是谁家的穷酸小子？也敢来柳家宴会。”“估计是走错地方了吧。”不知道是谁先说的，不知道是谁接的。

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让林夜听见，也够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几个年轻男人的笑声像传染一样扩散开来，伴着小提琴的背景音乐，变成一种密集的、让人皮肤发紧的窃窃私语。上百双眼睛同时聚焦过来，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细小的针。

主桌上，柳擎天坐在正中央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白酒。

他大约五十岁，国字脸，眉毛粗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柳家现任家主，柳氏集团的掌舵人。

云澜市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也是异能界古武柳家的当家人。

林夜的审判之眼扫过去——灵力等级评估：一品下位。和修行肉身的赵天霸不同，柳擎天的灵力波动是纯粹的武道体系，沉稳，厚重，像一块被锻打了无数次的铁。

柳擎天听见了门口的骚动，抬起眼皮，扫了林夜一眼。那一眼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和身旁一位穿唐装的老者说话，仿佛门口站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粒被风吹进来的灰尘。不值得关注，不值得在意，甚至不值得嘲讽。那一眼比所有的窃窃私语加起来都更重。

林夜站在门口，感受着上百道目光的洗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刻意控制，是经历了旧校舍的怨灵、密室的邪修、擂台上赵天霸的根系之后，这些穿着晚礼服的人的嘲讽，轻得像一层灰。但他来这的目的，不是为了听嘲讽的。

他在人群边缘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林小雨。

她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背靠着一根大理石柱，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粉色晚礼服，裙摆拖在地上，被人踩过了好几次，边缘沾着灰印。她的脸比上次视频通话时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出来，眼眶下面有遮瑕膏没盖住的青色。

她才十七岁，但此刻的样子像一个被摆放在橱窗里的、待售的商品。她旁边站着柳家的三少爷柳子昂，穿着一件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正一边端着酒杯和几个朋友谈笑，一边用余光看着林小雨，防止她跑掉。柳子昂头顶的罪恶值：247。审判之眼列出的罪行：咪女干未遂三起，其中一起受害者因被柳家的关系破坏而不了了之；另有多起暴力伤害记录，均以赔偿金和解解决。

林小雨看到了林夜。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攥着裙摆的手，穿过人群跑过来。高跟鞋不合脚，跑得踉踉跄跄，差点绊倒在某位贵妇拖在地上的披肩上。

她扑进林夜怀里，额头顶在他的胸口。林夜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攥着他卫衣的后背，攥得指节发白。

“哥……”她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眼泪就止不住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压了很久的、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抽泣。脸埋在他怀里，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被闷住的呜咽。

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烈——一个穿晚礼服的女生扑进一个穿卫衣的男生怀里，在柳家的宴会上，这是比任何一个人走错门都更大的新闻。

“林夜？”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柳家二少爷柳子轩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定制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嘴角上扬，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好久不见。听说你考了个三流大学？啧啧，真是可惜了。当年班上你还考过第一呢。”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几桌听见。几个年轻男女配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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