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次踏入阴司，接引殿

穿过石门的瞬间，林夜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口深井。不是身体在下坠，是意识在下坠。

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视觉、听觉、触觉同时被剥离，只剩审判之眼的面板还在视野边缘亮着。一行字正在跳动——“位面通道穿越中。目标位面：阴司位面。

预计穿越时长：未知。”

然后脚底一震，所有感官同时回归。

林夜睁开眼。他踩在一条石板路上。路面铺着大块大块的青黑色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暗灰色苔藓，苔藓在微微蠕动，像活物在呼吸。路的两侧是无尽的灰雾。不是自然界那种水汽凝结的雾，是阴气凝聚到极致之后形成的阴雾，浓稠得像被搅碎的骨灰撒进水里，沉重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透过灰雾能隐约看到极远处有零星的幽蓝色光点，忽明忽暗。不知道是鬼火还是什么更不祥的东西。空气是冷的，一种不刺骨但穿透力极强的冷，透过卫衣布料直接贴在皮肤上，像被死人冰凉的手掌按着。

审判之眼自动弹出一行提示：“已进入阴司位面。当前区域：荒芜平原。灵能浓度评估，人间界常态的十四倍。警告，该浓度超过普通人类安全阈值，长期停留将对肉身产生不可逆影响。建议：以判官灵力形成护体屏障。”

林夜调整呼吸，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从皮肤表面浮现出来，贴在卫衣内侧，隔绝了阴气直接的侵蚀。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侧。

苏清歌站在两步远的位置，月白色衬衫在阴雾中像一朵被浸透的纸花。她手腕上的念珠已经亮起了银光，太阴灵力自动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膜。她的净化之力在阴司位面反而更活跃，像鱼回到水里。

“你感觉怎么样？”林夜问。

“比预想的差。”苏清歌的声音在阴雾里传不远，但她语气依然冷静，“师父笔记里描述阴司位面的灵能浓度‘极高’，但她来的时候这里还在运转，有阴司的规则之力维持平衡。废弃之后浓度一直在积累。”她低头看了一眼念珠，有一颗珠子的颜色比其他更深了一些，“左边。”

林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石板路左侧的阴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个，是一群。

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比旧校舍那些怨灵更凝实，五官模糊但四肢清晰，手指长得不成比例。每一根手指都有小臂那么长，末端没有指甲，而是尖锐的骨质钩爪。它们移动的方式不是走，是飘，脚尖离地半尺，膝盖不弯，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

“阴魂。”苏清歌的念珠已经从手腕上飞出，十八颗珠子在空中散开成环形，“和旧校舍的不同，这些是原生阴魂。没有被怨气污染，但也没有神智。它们会攻击任何灵力源，把活人的灵力当作食物。”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只阴魂已经扑了上来，骨质钩爪撕裂空气，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苏清歌手指一弹，一颗念珠射出，银光撞上阴魂的胸口。阴魂发出一声不像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叫，整体被击退数米，胸口被击穿一个拳头大的洞。

洞口边缘燃烧着银白色的净化火焰，火焰在缓慢地向外蔓延，将阴魂的半透明躯体从中心向外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银光打穿一只，更多的阴魂围拢过来。十几只，然后是二十几只，从灰雾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枯长的钩爪在雾气中划出无数道惨白的残影。它们汇聚起来的阴气构成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地上的暗灰苔藓都被压得贴伏在地面上。

林夜右手一翻，判官笔已在掌中。暗银色的笔尖在空中划过，不是写判词，而是写因果。他写的不是单个的字，而是一道在旧校舍用过一次的因果干扰——“滞”。

笔尖在阴魂群和石板路之间的因果线上落笔，阴魂之所以能朝他们扑过来，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灵力源。判官笔在“感知”和“扑击”之间插入了一层极薄的因果迟滞。

前排七八只阴魂同时僵住了。不是被定身，是“为什么要往那边扑”这个念头在它们的本能驱动力中被打了一个短暂的岔。后排的阴魂撞上前排，像潮水撞上同一瞬间凝固的礁石，整个冲锋阵型乱成一团。

苏清歌抓住这几秒，双手结印，念珠阵列飞出。十八颗珠子分成九对，以九宫方位钉入石板路两侧，银光连成一片，在两人周围布下一个环形净化阵。几只冲得最快的阴魂撞在阵壁上，骨爪在结界的银光上刮出尖利的嘶响，被弹飞。

十几只清除完毕又扑上来更多。阴雾中涌出的阴魂数量远超旧校舍那群怨灵，十几只、二十几只、还在增加。它们没有恐惧，不会退缩，前赴后继地撞在苏清歌的净化阵上，每一次撞击都让银光黯淡一分，而它们身后更多的脚步声正从灰雾深处逼近。

“不能一直守在这里。”林夜说，“离轮回通道还有多远？”

苏清歌的浅灰色眼睛扫过四周的地形，“前方大约三公里，有一处废弃的接引殿。到那里可以暂避。”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动了。

苏清歌右手一收，九颗在外围的念珠飞回袖中。

阵法解除的瞬间林夜已从她身侧掠出，朝接引殿方向冲去。

石板路两侧的阴魂立即涌上来填补缺口。林夜连写三次“滞”，判官笔的暗银光芒在空中连闪三下，将左右两翼的阴魂全部打成迟钝状态。

苏清歌紧随其后，九颗念珠在她背后布成断后阵。一只只阴魂扑在阵壁上被弹开，而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半步之内——这是旧校舍、密室、拳场里用命磨合出来的默契。

三公里石板路的尽头，灰雾中渐渐浮现出一座建筑。残破的殿宇，飞檐断了半边，石阶被岁月腐蚀成斜坡，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早已看不清字迹，但从建筑形制仍能辨认出是阴司位面的接引殿——新死之人被引入轮回之前的临时中转站。

两人冲入殿内，苏清歌转身将念珠阵列重新布在殿门和破损的窗户上，十八颗珠子封死所有入口。

殿外的阴魂围拢过来，骨爪在银光屏障上刮出一片密集的尖利嘶响。但它们这次没能撼动——殿宇本身的阴司建筑材质对接引殿的净化阵有加持作用。阴魂群在殿外徘徊了一阵，渐渐退入灰雾。

苏清歌背靠一根石柱，调整着呼吸。念珠的光芒在殿内洒下柔和的银光，照亮了接引殿内部的景象。

残破的神龛，倒地的香炉，墙壁上被时间腐蚀得只剩轮廓的壁画。

她看着那些壁画，沉默了片晌。

“师父的笔记里画过这座殿。”

林夜转头看她。

“她说三十年前她在这里坐了一整夜。一个人。当时阴司位面还没有完全废弃，接引殿里还有引魂灯，轮回通道还在运转。她守了一夜，确认通道的破损已经超出单人修复的极限，才决定回去。她说——”苏清歌从石柱上直起身，“‘留在这里一夜，比在人间一年学到的都多。’”

她走向神龛前的一张石案。石案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走。在接引殿休息一刻钟，等外面的阴魂散干净，继续往轮回通道去。”

殿外的阴雾仍在翻涌。而在更远的方向，轮回通道破损处溢出的乱流正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撼动整个阴司位面的地面。

每一跳都比上一次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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