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人命情分必须给酬劳

小护士飞奔去器械室翻找，不多时抱来一整盒二十毫升的注射器。

林舒华随手抽出一支，拔下针头扔进托盘，拿针管吸满黑浓的药汁，径直走向紧咬牙关的老人。

她左手捏住老人双侧下颌骨关节凹陷处，拇指与食指猛力往内上一卡，骨缝间微不可察的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老人的牙关顺势咧开一条极窄的缝隙。

这就够了。

林舒华右手持管顺缝推入，管口直接探进舌根后部，拇指均匀沉稳下压活塞。

温热的药汁顺着食道平顺滑入，没有一滴溢出嘴角。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周围人还没回过神，整整二十毫升药液全推了进去。

“再来一管。”

林舒华手腕没停，吸满第二管跟着推入。

四十毫升浓缩药液顺顺利利送进了老人的胃腹。

赵院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咋没想到拔了针头用塑料推管直接往喉咙深处灌中药？

“所有牙关紧闭的重症全照这个法子喂药，一人两管，隔五分钟再补一管，温度别太烫，拿空碗撇晾温了再抽。”

林舒华把推管递给身旁发愣的护士。

“赵院长，护士两人一组分头经管，谁负责哪几张床落到人头上，不许多喂也不许克扣。”

赵院长如梦初醒，当场扯着嗓门分派人手。

小护士们领了推管各自忙活起来。

高主任斜倚在门柱上，面皮抽搐了几下，最终没有再吐出半个字。

刚才林舒华的问话字字扎心，第二个暴毙的中毒汉子确是在他注射肾上腺素后二十分钟咽气的。

林舒华说的一针见血，毒素未除便猛催心肺，等于亲手催化了毒素噬心。

那条人命，他脱不开干系。

虽然对眼前这个年轻孕妇万般抵触，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的西医手段砸下去要了命，人家的土法子反而吊住了气。

林舒华无暇顾及旁人的心思，沿着床位逐一查验灌药后的动静。

灵泉水的奇效立竿见影。

第一个被喂下汤药的老人，不过十分钟光景，脸上那层浓黑的淤青开始缓缓退去，乌紫的双唇显出暗红血色，呼吸声由浅促变得悠长均匀，狂跳的脉搏也逐渐归于平稳。

“这……这也好的太邪门了！”

赵院长看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明明刚刚用的差不多的药，他的人用怎么就不管事呢？

林舒华没顾得上接话，移步到第二张床前。

病床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服药后神色见好，但腹腔还在微微痉挛。

“这人吃的多，中毒更深，再补喂一管药水。”

身边的护士应声照做。

严衍洲自始至终跟在她身侧，不声不响，也不插手治疗，可只要林舒华弯腰摸脉或者换床走动，他的手臂总会在适时的时候稳稳托住她的后腰或手肘。

他环视了一圈病房，见所有护士家属各司其职，无人朝这边注视，便贴近林舒华耳侧低声说道。

“最重的这几个，药力顶的住吗？”

林舒华轻轻摇头。

“老人和小孩脏腑底子太薄，散毒太慢，还得加大剂量。”

严衍洲余光掠向门外，下巴朝走廊微点。

“外头还有两桶药，我去给你抬。”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步出病房。

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护士全在里头扎堆，高主任也不知躲去了哪处。

严衍洲拎起拐角处另一口盛满温药的搪瓷桶，侧身用宽阔的身板将桶面护严实。

林舒华顺势从挎包里摸出第二支军用水壶，拧开盖子把里面的灵泉水倒了进去。

这回她倒的极多，药力浓稠纯厚。

收起壶，她拿起大勺迅速搅匀。

“行了，抬进去吧。”

严衍洲提着药桶进屋，摆在头一口药桶身旁。

“这桶药留给最危急的几个用，每人喂三管，喂完我来补第二道金针。”

林舒华交待了一句，径直朝靠窗角落走去。

那个八九岁的小男娃依旧蜷在被褥里，嘴唇乌青泛黑，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当娘的跪在床沿死死扯着孩子的裤脚，双眼哭肿得看不见缝隙，见林舒华走过来，砰砰砰的就要在砖地上磕头。

林舒华伸手托住她的胳膊。

她弯腰搭了搭孩子的寸口脉，脉息游离细微，毒素已然开始损伤元气。

她回头看了严衍洲一眼。

严衍洲会意，长腿一迈站到床头外侧，像一堵墙似的把小床周围的视线全数截断。

林舒华从包底摸出第三支水壶，单手托起男孩的后颈，借着遮挡将壶口凑到他齿间，缓缓倒了一小口。

没有兑药的纯灵泉水。

男孩太危险了，她只能冒险一试。

灵泉水淌入咽喉，小男孩喉间咕嘟翻滚了一下，竟然自主咽了下去。

仅仅过了数息，孩子灰败的面颊上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林舒华盖回水壶，吐出一口长气。

命算是抢回来了。

她直起身子，后腰一阵发酸，严衍洲顺手扶住她的胳膊。

“歇歇，不能再硬撑了。”

“还有三个上了年纪的没喂妥。”

“你坐着吩咐，让护士去喂，你连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了。”

林舒华看了一眼他深沉的眉眼，虽然严衍洲神情依然冷峻，但眼底那抹疼惜藏不住。

她没逞强，顺从的坐在了床边的木凳上。

“成，你帮我盯着。三床、七床和十一床的那几位老人家，全用第二桶药，每人喂三管，推完叫我过去封针。”

严衍洲点头去安排。

林舒华坐在凳上，低头轻轻揉了揉肚子。

腹中的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半点没有折腾。

真是懂事的孩子，明白当娘的正忙着抢人命。

随后的大半个钟头里，整间病房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护士们拿着推管一个接一个排查喂药，林舒华坐在木凳上盯牢全场，哪个病人神色不对便上前搭脉运针。

严衍洲全程寸步不离，递针包、挡视线、搬药桶、搀扶起坐，夫妻二人的配合严丝合缝。

天色彻底大亮的时候，病房里十四名危重患者的脉象全数转危为安。

脸色青紫的几人已然转为苍黄，虽然依旧昏睡，但呼吸均匀粗重，脉搏跳动重新有了力道。

角落里的小男娃恢复的最是神速，在灵泉水的滋养下，面色红润，居然在床上翻了个身，揉着眼皮哼唧出声。

当妈的瘫软在地，喜极而泣。

赵院长站在病房正当中，眼瞅着一屋子稳住命门的中毒村民，两条腿发软，扶住床架子才没倒下去。

“林医生……你这是以一人之力，把我们全院一夜干不成的事全办踏实了！”

林舒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小腿。

“赵院长，后续用药的底方我写给你，早中晚分三次连服三天，昏迷的继续用注射器推药，断不可停，轻症的喝汤即可。”

她取出随身钢笔，在赵院长递来的处方单上飞速写定药理分量。

赵院长双手接过去，紧紧攥着这几页方子。

“我叫全科室抄十份，人手捏一张，绝出不了半点纰漏！”

“另外还有件事。”

林舒华合上笔帽。

“赶紧派人去底下村子排查，禁采禁食的通告必须全公社广播，山里跟白伞菌长得像的全是见血封喉的毒物，绝对碰不得。”

“我这就叫人去办！”

赵院长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高主任不知何时回来了，他抿了抿嘴，神色复杂。

“林大夫。”

林舒华背起挎包回头看他。

高主任低下头，“刚才……是我坐井观天了，你的医术和手段，我心服口服。”

林舒华声音淡淡的，“往后再遇到不明剧毒的急症，别急着用猛药强心，那不是回春药，是催命符。”

高主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重重点头。

林舒华没再多说，和严衍洲并肩步出急诊楼。

清晨七点多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媳妇儿，饿了吧？”

严衍洲伸手接过她肩头的挎包挂在自己胸前。

“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昨夜到现在就沾了你一口姜汤。”

“医院前街拐角有国营食堂，去吃两碗热汤面。”

“得加荷包蛋。”

“两个够不够？”

“三个，肚子里两个小的也得沾荤腥。”

严衍洲嘴角微扬。

赵院长喘着粗气跑回来的时候，正瞧见严团长帮着大肚子媳妇提包漫步走出院门，沉稳随和的模样同方才在抢救室里判若两人。

他连连叹服，冲身后的护士长挑了个大拇指。

“南江出来的女神医，不简单呐。”

护士长连声附和，又猛然想起一事。

“院长，人家两口子原是要赶今天一早的火车去京市的，为了咱们县的人命连夜跑这一遭，这份情分怎么还？”

赵院长猛地一拍大腿。

“对对对，诊费酬劳！我现在就去找财务盖章，这天大的人命情分，绝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说完，一溜烟往办公楼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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