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这个孕妇能行吗？

祁阳县人民医院的大门口挤满了人。

吉普车刚拐进医院门前的土道，大灯就照见了院门口黑压压的一片，蹲在地上抱头大哭的老人、扯着嗓子喊名字的妇人，还有几个壮汉抬着木板拼了命往急诊楼里跑。

严衍洲把车停在离大门最近的空地上，下车绕到后排，小心把林舒华扶了下来。

清晨的风冷飕飕的，扑面卷着急诊楼里散出来的药水味和血腥气。

赵院长一直在大门口候着，五十出头的人熬了一宿像老了十岁，眼眶通红，白大褂上溅着几点血印子，远远望见吉普车就小跑着迎上来。

“林医生！林医生你总算赶到了！”

他跑到近前才看清林舒华的面容，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同志，身形单薄，小腹微凸，眉眼间虽然带着夜路的倦意，一双眸子却清亮的惊人。

赵院长微微愣了一瞬，跟着紧紧握住林舒华的手用力晃。

“王院长跟我通过气，说你是南江军区医院最顶尖的中医大夫，昨天凭一己之力拉回了五个重症，我信老王的话！”

“先进去看病人，路上跟我说病情。”

林舒华抽回手，快步跟着赵院长朝急诊楼走。

严衍洲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单手提着装有灵泉水壶的挎包，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

赵院长迈着大步说道。

“昨天傍晚开始陆续送来的，到现在一共四十七个人，最小的才八岁，最大的七十二岁，分三批从杨柳沟、黄泥坡和石桥村送来的，全是吃了同一种野蘑菇。”

“没挺过来的那两个是什么情况？”

“一位是七十二岁的老太太，本身就有宿疾，抬来的时候心跳就停了；另一个是三十五岁的壮汉，进院两个钟头全身脏器衰竭没救回来，能用的西药都顶上了。”

赵院长声音发颤。

“剩下的四十五人里，轻症二十多个暂时稳妥，可那十四个重症全在二楼大病房躺着，昏迷抽搐不止，你们给的方子我们连夜熬了三大锅，偏偏重症牙关紧咬，药汤根本喂不进去！”

刚上到急诊楼二层大病房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伸手拦在了门前。

来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戴着副黑框眼镜，胸口别着内科主任的胸牌，双臂抱胸，居高临下打量了林舒华两眼。

“这就是你从南江找来的外援？”

语气听着就极冲。

赵院长脸色有点挂不住。

“老高，这位是南江军区医院的林舒华大夫，昨天刚把五个同类重症救活……”

“我听说了，中医科的大夫嘛。”

高主任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舒华隆起的小腹上，讥讽道，

“赵院长，我知道你病急乱投医，可你大半夜从百里外请来一个大肚子的年轻女同志接手重症？这不胡闹吗？”

他压低嗓门冲赵院长说话，却半点没有避开林舒华的意思。

“屋里那十四个全表现出急性脏器衰竭，心律不齐、呼吸受阻、瞳孔散大，眼下必须上氧气打强心针，靠扎几根针灌碗草药管什么用？”

“那你的法子救活人了吗？”

林舒华冷冷开口。

高主任脸色一滞。

林舒华站在走廊的灯光底下，神情平淡，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高主任，折腾了快十个钟头，你的强心针用了多少支，救回了几条命？”

高主任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急性菌类中毒不同于寻常衰竭，强心针一推，心脏是跳的欢了，但毒素还在血液里循环，你越强行刺激泵血，毒素蔓延的越快，等同于替毒素开路。”

林舒华紧紧盯着他的双眼。

“你敢摸着良心说，第二个没挺过来的壮年汉子，不是你打了肾上腺素后走的？”

高主任的脸色唰的白了。

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赵院长在旁边张着嘴，不敢接茬。

严衍洲站在林舒华身后，目光冷冷从高主任脸上扫过去，高主任便不受控制的往后撤了半步。

眼前的军人身材高大挺拔，眼底沉着一股实打实见过血的煞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喘不上气。

“麻烦让路。”

林舒华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推开了病房的厚木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药味、汗臭与酸腐呕吐物的腥膻气味直冲鼻腔。

屋子原本是三十张床位的通铺病房，现在靠墙全加了行军床和折叠担架，十四个重症患者挤得满满当当。

男女老少横七竖八躺着，面皮发青泛紫，嘴唇黑如墨汁，有的四肢不住抽动，有的死沉沉躺着，每张床头都围着哭哑了嗓子的家属。

靠里边窗台的床上，蜷着个八九岁的小男娃，脸色灰败毫无生气，嘴角挂着黑涎水，胸口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当妈的瘫在床沿死死拉着娃的手，嗓子早就哭不出声了。

林舒华穿过病房过道，视线挨个从每张床上扫过去，目光更沉。

“赵院长，把全院没当班的护士全调进这间病房，去后厨找口最大的锅来。”

赵院长愣了愣，立刻朝走廊扯嗓子喊人。

林舒华快步停在第一张病床前，翻开病人的眼皮瞧了瞧瞳孔，跟着探手在腹部按压。

“毒性已侵入肝肾，比南江那批拖的久，内损厉害。”

她直起身，回头看了严衍洲一眼。

严衍洲早把挎包拉链拉开，最顶上放着金针包，底下露出军用水壶的银白壶盖。

林舒华抽出金针包展开，一排细长的金针在绒布上整齐排开，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高主任不知什么时候也蹭进了病房，站在门边闷不吭声。

“高主任，既然没别的事，麻烦帮着稳住院里家属，让他们退到墙边去，别妨碍下针。”

林舒华头也不回的吩咐。

高主任满脸通红，咬了咬牙，最终没敢吭声，阴沉着脸冲外头护士招手，示意把围着的人群往外挪。

林舒华拈出三根长针，在酒精火焰上稳稳的过了一遭。

走到病情最重的老人床边，那老人四肢抽搐不止，脉搏乱作一团。

手腕微翻，百会、内关、足三里，三枚金针瞬息没入穴位。

老人的抽动眼见着缓和了下来。

边上守着的小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院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林舒华没有丝毫停顿，快步走向第二张病床。

前后不过几分钟，十四名重度中毒患者身上全被她下了一道针。

每人身上落针三到五处，穴位各有侧重，但收效奇快，抽搐减退，喉管里的憋喘声低了下去，紊乱的脉象渐渐归位。

整间病房彻底安静下来，连带着床边的哭泣声都止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这个身怀六甲、动作干脆的女大夫身上，大气都不敢出。

林舒华收拢针囊，额角泌出一层细汗。

“金针只是封锁经脉阻断毒素窜动，争的是一口喝药的气血生机，半个钟头内必须把药送下去，否则毒性必然反噬。”

扭头看向赵院长。

“汤药熬成了吗？”

“熬成了！整整三大桶！全在门外走廊晾着！”

赵院长连声应和，声音直哆嗦。

“端进来！”

三个护士合力抬着大搪瓷桶跨进门，黑色的药汤热气腾腾，中药味弥漫开来。

林舒华走到桶旁，倾身闻了闻气味，拿木勺舀起半勺看了看汤色和黏稠度。

“药方不错，火候也正。”

她直起身的工夫，严衍洲已经无声无息站到了她背后。

男人肩膀宽厚，往那一挡，把林舒华和药桶死死护在阴影里。

赵院长和满屋护士的目光全被他的背影挡的严严实实。

门口的高主任更是什么动静都瞅不见。

林舒华飞快拧开挎包里的军用水壶盖，手腕一倾，无色无味的灵泉水悄无声息滑进了翻滚的热药中。

倒了大半壶，她扣紧壶盖，顺势拿长勺在桶里搅了七八圈。

药汤气色未变，气味依旧，可林舒华清楚，这桶药的生机与解毒之效翻了数倍不止。

她退回一步，严衍洲也自然的侧开身子。

两人默契十足，浑然天成。

“开始灌药。”

护士赶忙舀了一碗端上前，掰开一名轻症患者的嘴角顺着倒进去。

轻微中毒的还能吞咽，一口一咽并不费事。

难就难在几个咬死牙关的重症身上。

护士端着药碗凑到刚才抽搐的老汉跟前，试着用力掰老汉的嘴，纹丝不动。

病人下颌肌肉硬如铁石，护士废了老大力气才撬出一道缝隙，药汤刚顺着嘴角浇上去，全洒在枕席上，洇出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

小护士满头大汗，换了方向再试，依然进不去半勺。

高主任靠在门边冷笑了一声。

“我早说了，重症咬死了牙关灌不进汤水，这种关口靠中医纯属做梦。”

林舒华连眼皮都没抬，目光在老人颌骨处定了一息。

“去器械室拿二十毫升的大号无菌注射器来，把钢针拔掉。”

护士直接愣在当场。

“动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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