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章：高烧（一）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云端一号”的顶层。

公寓里的恒温系统依旧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发出低频的嗡鸣，像一只巨大的金属昆虫在暗处振翅。但这一晚，这恒定的温度却显得格外冷酷。

林灼蜷缩在客房的地板上。

自从下午从书房门缝里听到那段关于“诱饵”和“扳机”的对话后，她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蛇，绵软无力地瘫倒在这里。

情绪的剧烈震荡像一场八级地震，摧毁了她最后一道免疫防线。连日来的焦虑、恐惧、屈辱，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邪火，从她的五脏六腑里熊熊燃起。

冷。

刺骨的冷。

她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却感觉那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地板冰凉，透过单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她的体温。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咯咯”声。

“妈……妈……”

意识开始模糊，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彻底坍塌。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没有阴谋、没有云腾、没有傅慎行的年代。

梦里，妈妈的手很暖，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那首走调的摇篮曲。

“妈，我冷……”林灼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想回家。”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孤立无援。

她烧得满脸通红，额头滚烫，嘴唇却苍白得吓人。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无数只令人厌恶的蜘蛛网。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滴”声，厚重的大门向两侧滑开。

傅慎行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他今晚去见了某个线人，或者说是去处理了某个“麻烦”的证明。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冷月的光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几何形的惨白光影。

傅慎行脱下大衣，随手挂在臂弯，正准备走向书房，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太安静了。

不，不是那种死寂的空旷，而是一种压抑的、令人心悸的虚弱感，正从客房的方向隐隐传来。

他皱了皱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迈步走向客房，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了蜷缩在地板上的那团身影。林灼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被子有一半掉在地上，而她似乎连拉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慎行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那一瞬间，他指尖的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温度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烫得惊人。

这女人，是想把自己烧死吗？

“林灼。”

他唤了一声，声音低沉，没有了平日的冷硬，却也不含多少温情。

林灼毫无反应，只有急促而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的手腕上。

傅慎行不再犹豫，猛地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脖颈，一手揽住她的腿弯，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抱了起来。

林灼轻得让他心里莫名烦躁。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滚烫的额头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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