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章：高烧（二）

傅慎行大步流星地走进主卧。这里才是他真正掌控的核心区域，也是这间公寓里医疗设备最齐全的地方。

他将她放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避开了可能会伤到她的角度。

“别动。”

丢下两个字，他转身走进与主卧相连的私人医疗间。

药品柜被迅速打开，体温计、退烧药、酒精、冰袋……一样样被取了出来。

林灼在混沌中感觉到有人靠近，那股冷冽的雪松味让她本能地抗拒。她挥舞着手臂，含糊不清地呓语：“走开……别碰我……”

傅慎行一把抓住她乱挥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他面无表情地将体温计塞进她的腋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精密的仪器故障。

“38.9度。”

电子屏上的数字亮起，冷酷地宣告着她身体的溃败。

傅慎行解开她汗湿的睡衣纽扣，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擦拭她的腋下、脖颈和手心。冰凉的触感让林灼在昏迷中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小猫般的呜咽。

“难受……”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滚烫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在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傅慎行正在拧开退烧药瓶盖子的手顿住了。

下一秒，那只滚烫、湿润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空闲的那只左手。

指尖传来的热度几乎灼伤了他。

林灼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悬崖边上最后一根树枝。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手背皮肤里，力道大得惊人，带着濒死的恐惧和依赖。

“别走……”

两个字，微弱，破碎，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傅慎行的心口上。

傅慎行身体一僵。

他向来讨厌与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尤其是这种毫无防备的、软弱的依赖。他想甩开，想冷酷地告诉她这只是为了防止她烧坏脑子影响任务进度。

但看着她烧得通红、布满泪痕的脸，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着的眉头，他那只常年握枪、签文件、扣扳机的手，竟然僵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几秒钟后，傅慎行另一只手将枕头垫高，把水杯凑到她唇边，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命令，多了一丝无奈的妥协：

“把药吃了。”

林灼乖乖地吞下药片，温水滋润了她干痛的喉咙。药效很快上来，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抓着他手指的力道也渐渐变小，但那只手，却依然死死地勾着他的食指，没有松开。

傅慎行低头看着那只手。

修长，纤细，此刻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没有再试图抽回手。

他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恢复了那个冷硬的姿态。只是那只被她攥着的手，一动不动，任由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渐透出了一丝灰白。

傅慎行就这样坐着，一夜未眠。

他看着她退烧时渗出的汗水，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看着这个倔强得要命的女人，在病中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这一夜很长。

长到让他第一次开始思考，在这场名为“任务”的棋局里，那个被他当作棋子的女人，如果碎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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