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上市

赵磊第一次把上市提上日程，是在一个加班的深夜。

窗外科技园的灯火已经稀稀拉拉灭了大半，实验室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响，阿米特趴在工位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叉烧。何晓天在角落里改基带协议栈的状态机代码，键盘声断断续续，像一台慢速运转的节拍器。赵磊把一份刚整理完的财务报表投影到墙上，揉了揉眼睛，用一种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平静语气说了一句让何晓天停下键盘、让阿米特从睡梦中惊醒的话。

“Atlas连续四个季度盈利。芯片销售加IP授权，年营收大概在八千万美金，净利润率百分之二十以上。客户结构从诺基亚一家独大变成四家主力加多家中小型厂商，供应链从台积电到安靠全部跑顺，产品线从Atlas-100到Atlas-400覆盖低中高全系列。这个体量和增速，在纳斯达克科技股里够得到IPO门槛了。”

阿米特把叉烧放在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惊。“上市？我们？那个从硅谷破车库里出来的Atlas？那个第一个耐克标志画得歪歪扭扭差点因为一个毛刺翻车的Atlas？”

“对，就是那个Atlas。苏珊上周邮件里提到纳斯达克对芯片公司的估值模型，年营收八千万、净利润率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无晶圆厂芯片公司，发行市盈率通常在二十五到三十倍之间。按这个估值区间来算，Atlas的市值大概在四亿到五亿美金之间。如果Atlas-400 SoC能在上市前完成流片并拿到诺基亚或TCL的首批订单，估值还能往上再走一波，因为SoC的市场想象空间比单颗AP大得多。”赵磊把苏珊的分析报告翻到估值模型那一页。

何晓天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这是他思考重大问题时才会出现的动作，平时推眼镜只需要零点几秒，擦眼镜则意味着他要说一段很长的话。

“上市融资的钱可以用来加速基带研发和SoC量产。Atlas-400的基带部分目前还在FPGA原型阶段，要流片至少还需要六个月。这期间的人力、设备、专利授权、流片费用加在一起大概还有两千万美金的缺口。IPO融一**概能拿到八千万到一亿美金，够把Atlas-400从FPGA原型推到量产，还能提前启动Atlas-500的预研。但上市也意味着每个季度的财报都要公开，ARM和高通会拿着放大镜研究我们的营收结构和利润率，然后针对性地调整竞争策略。他们法务部的子弹可比雅虎当年那封律师函多得多。”

“所以如果上市，必须在上市之前把Atlas-400做到至少FPGA全功能验证通过，让投资人看到SoC的技术可行性和市场前景。同时法务团队要提前准备好应对ARM和高通的专利挑战——马克说他可以帮忙联系几家在半导体专利诉讼方面有经验的律所，苏珊也能从高通那边提前摸清可能的专利纠纷点。”林远舟靠在椅背上，把赵磊投影的财报数据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一周之后，苏珊从硅谷飞过来，带着厚厚一摞纳斯达克上市材料。她在高通做了那么多年VP，又自己做了好几年天使投资，对芯片公司的上市路径了如指掌。她把材料摊在实验室的会议桌上，逐条讲解上市流程——审计、合规、路演、定价，每一步的时间节点和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讲到承销商选择的时候她提了两个名字，都是当年帮高通做IPO的投行团队，对芯片行业的估值逻辑非常熟悉。

“上市时机很重要。Atlas-400 SoC的FPGA全功能验证预计什么时候完成？”苏珊问。

“三个月之内。”何晓天回答。

“那就定在Atlas-400 SoC全功能验证完成之后启动上市流程。让投资人在招股书里看到一个已经跑通FPGA原型的SoC产品线，而不是一个还在研发中的概念。SoC的故事能让估值至少提高百分之二十，因为这证明了Atlas有能力从应用处理器延伸到基带处理器，从单颗芯片扩展到完整平台。”苏珊在时间线上标注了上市窗口。

“Tezro也在筹备上市。安德鲁上周在电话里提到他们在考虑纳斯达克或纽交所，时间窗口大概跟Atlas差不了太多。如果两家公司同时在资本市场上亮相，从硅谷车库到深圳科技园的整个故事线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共振效应。投资人喜欢这种叙事——同一个创始团队，两个不同赛道，都做到了行业头部。”林远舟说。

“那就同步推进。Tezro的搜索引擎故事和Atlas的芯片故事，合在一起就是过去几年硅谷最完整的科技创业叙事。没有哪个投行会拒绝这样的双IPO项目。”苏珊说完这句话，合上材料，看着林远舟，“几年前你在硅谷那个地下室里画第一版时钟树拓扑图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在纳斯达克上市吗？”

“那时候想的是怎么让这颗芯片不出毛刺。上市是后来的事，先把SoC跑通再说。”林远舟回答。

三个月后，Atlas-400 SoC的FPGA全功能验证完成。基带处理器成功注册GSM/GPRS/EDGE模拟网络，呼叫建立、数据业务、切换流程全部通过标准一致性测试。应用处理器与基带处理器在同一颗FPGA上协同工作，功耗控制在设计目标的中心线上。何晓天把最后一项测试结果保存好，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纳斯达克的上市申请在同一个月正式提交。招股书里，Atlas被定义为“全球领先的低功耗移动芯片解决方案提供商”，客户涵盖诺基亚、TCL、波导、科健等主流手机厂商，累计装机量突破一千万颗。招股书的封面用了Atlas-100第一颗MPW样片的照片——指甲盖大小的深灰色芯片，背面刻着Atlas的logo，一个简化的字母A，横过来看像一座山。林远舟选了这张照片，因为“这是一切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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