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新的开始

上市钟敲响那天，林远舟穿了件干净的衬衫。

没有领带，袖口卷了两道，跟当年去红杉谈判时一样的打扮。纳斯达克的演播厅比他想象中小，但屏幕够大，满墙的电子屏实时滚动着股价和交易数据。赵磊站在旁边，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他在计量经济学补考通过那天精神了不知道几个档次。何晓天和阿米特也从深圳飞过来了，何晓天难得没带万用表，手里空着不知道往哪放，阿米特端着那个已经包浆的马克杯——过安检时被拦下来查了很久才放行。

安德鲁站在林远舟左手边，破天荒穿了件西装外套。林远舟问他是不是丽莎逼他穿的，他没回答，但眼角那个极轻微的弧度出卖了他。丽莎、布莱恩、苏珊、迈克尔、马克、周明远都在台下。布莱恩又把头发染成了荧光绿，说这是为了纪念Tezro移动端用户突破一亿。丽莎说绿色跟她印象里的胜利色号不符，布莱恩说绿色代表增长，你看我们的用户增长曲线就知道了。

王教授也来了。老头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还是那副老派学者的打扮，灰白色衬衫，老花镜挂在胸前。林远舟看到他时愣了一下——没有人通知他王教授会来，他自己买了机票从旧金山飞过来。林远舟走过去，王教授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你那颗Atlas-100，我还在用。放在实验室的展示柜里，跟当年那台惠普逻辑分析仪放在一起。每次有新学生进实验室，我就跟他们说——这颗芯片是一个研究生在一间地下室里做出来的。”王教授说这话时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林远舟不知道该说什么。王教授从来不喜欢听谢谢，但他还是说了声谢谢。这次王教授没有说他浪费时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敲钟的倒计时开始。林远舟和安德鲁一起站在敲钟台前，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他想起重生醒来那天的旧金山清晨，想起车库里安德鲁递给他那罐健怡可乐，想起B区实验室里第一次按下电源开关时钟信号跳出波形的瞬间，想起何晓天改进位控制器改到第十四版时通红的眼睛，想起阿米特截到第一个毛刺时那声发音还不太标准的“卧槽”，想起波导刘总监送来的那份长期战略协议，想起马蒂·拉赫蒂邮件里那两颗星的评价，想起苏珊在验厂通过后说的那句话——你们准备的材料比我见过的大部分拿到B轮融资的公司还齐全。

他按下按钮。

钟声响起，屏幕上的股价开始跳动。赵磊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他和安德鲁，何晓天在人群里推了推眼镜嘴角翘起一个他在进位控制器通过之后从未露出的弧度，阿米特举起马克杯对着镜头喊了声“卧槽”——发音已经非常标准。苏珊跟迈克尔站在一起微笑鼓掌，马克远远站在角落里嘴角有一丝极难捕捉的笑意，周明远在拍照，布莱恩把丽莎举起来转了一圈被丽莎敲了一下脑门。

当天晚上，林远舟和安德鲁站在纽约一家酒店的天台上。远处曼哈顿的灯火铺满了整个夜空，帝国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跟旧金山金门大桥的灯光一样，都是从已知的此岸伸向未知的彼岸。

“Tezro的IPO也快了。上市材料已经提交SEC，预计下个季度正式挂牌。投行给的估值区间是八十亿到一百亿美金。当年雅虎花一亿五千万想收购我们，现在这个估值是当年收购价的五十多倍。”安德鲁说。

“你后悔拒绝雅虎吗？”林远舟问。

“不后悔。”安德鲁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林远舟笑了笑。“我也不后悔。当年在车库里签的那张十万美元支票，回报率大概是多少？”

“按现在的市值来算，大概是几千倍。比我做过的任何一笔交易都高。”马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天台门口，手里破天荒端着一杯香槟，而不是他那杯永远不喝咖啡的白开水，“我破例喝一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影响判断，酒精也是。”

“Atlas上市了，Tezro也快了。接下来呢？”安德鲁问。

“Atlas-400 SoC明年流片。装机量目标是从一千万颗做到一亿颗。AI加速单元第二代已经跑通FPGA原型，端侧推理性能比第一代翻倍。Tezro的语音搜索离线版在Atlas-400上的延迟已经降到云端方案的零头。芯片加搜索加离线AI——这个组合方案是Atlas跟高通打高端市场的核心武器。”林远舟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帝国大厦的灯光。

“一亿颗装机量——这个目标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你会怎么说？”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天台上，手里举着手机似乎在录音。

林远舟想了片刻。

“从一颗芯片到一亿颗芯片，从两个人到一群人，从硅谷车库到深圳科技园到纳斯达克。这条路走了好些年，每一步都踩在边缘案例上，但每一步都没掉下去。一亿颗不是终点，是下一个起点。”

赵磊按下录音键，说要把这段话写进他正在准备的自传里。何晓天说你的自传标题准备叫什么，赵磊想都没想就说叫《从计量经济学补考到纳斯达克敲钟——一个非技术合伙人的逆袭之路》。何晓天推了推眼镜说这个标题太长了会被编辑砍掉，赵磊说那就叫《补考》，简洁有力，何晓天说那读者以为你在写考试辅导书。

林远舟没有参与这场关于书名的辩论。他站在天台上，看着纽约的夜色，想起多年前在旧金山车库里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兜里只有两千刀，赵磊端着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靠在门框上跟他说你要是猝死了谁给我分红，安德鲁面无表情地说搜索引擎预装进手机的方案技术上可行。那些画面穿越了时间，从旧金山到深圳到纽约，从两千刀到纳斯达克钟声，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发生的。

他拿出手机，给所有人发了条消息。

“谢谢各位。下一站，一亿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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