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灌完毒药，我成了全书最疯

叶锦年睁开眼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

不是那种受伤后从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而是下唇被自己咬破后渗进舌尖的腥甜。她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头顶是绣着并蒂莲的帐幔。空气里弥漫着檀香，身下的丝绸褥子凉滑如水。

脑子里还有另一道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叮——系统激活成功。宿主身份确认：叶锦年，穿书者，绑定角色‘恶毒女配叶锦年’。本角色结局：第一百七十三章，被男主亲手制成‘人彘’，死后魂魄困于锁魂灯中，焚灼三百七十四年。”

叶锦年眨了一下眼。

她穿了。

穿进了前晚通宵看完的那本权谋虐恋小说《长夜未央》。女主是天真善良的侯府嫡女，男主是杀伐果断的摄政王。而叶锦年，是书里最恶毒的工具人女配，负责不断给男女主制造麻烦，然后被反复打脸，最后死得极其惨烈。

“根据角色匹配度，系统已为您激活三项天赋。”那道声音继续念，“第一天赋：【巧舌如簧】。效果：当您说谎时，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将无条件相信。”

“第二天赋：【疼痛屏蔽】。效果：您将不会感受到肉体上的任何痛苦。”

“第三天赋：【绝命毒师·被动】。效果：您触碰过的所有液体，均可随心意转化为任意毒药。”

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端着铜盆走进来，看见她睁着眼，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姐！您醒了！昨儿个您从假山上摔下来昏过去，把奴婢的魂都吓飞了——”

叶锦年慢慢坐起来。

她想起来了。此刻的时间线，是原书中叶锦年第一次对女主出手。她假装从假山上摔下来，诬陷是女主推的。女主因此被侯爷罚跪了三天祠堂。

一个很蠢的计策。

但也是从这里开始，男主注意到叶家的内斗，进而认识女主，然后开启长达一百七十三章的虐恋。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还去侯爷那儿吗？二小姐已经被叫去前厅了。”

叶锦年伸出手，铜盆里的温水映出她的脸。很年轻，很漂亮，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刁蛮，嘴角微微下垂，一看就是被宠坏了的大小姐。

她对着水面笑了笑。

水里的倒影也笑了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去。”她说，“怎么不去。”

前厅里，侯爷叶振山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女主叶婉宁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纤细的身影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倒。叶振山的正妻刘氏坐在下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叶锦年跨进门槛的时候，全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叶振山放下茶盏：“年年，你不在屋里歇着，怎么——”

“父亲。”叶锦年径直走到叶婉宁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叶婉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在原身的记忆里，叶锦年从来没有主动碰过她。每次接触不是推就是掐，最温和的也是往她身上泼茶。

“妹妹，”叶锦年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昨日的事，不是姐姐推的我。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千万别自责。”

叶婉宁怔住。

叶振山也怔住。刘氏的茶杯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巧舌如簧】生效了。

在场所有人都信了这句话。信得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叶振山眼中那点对叶婉宁的怀疑瞬间消散，刘氏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感动，连伺候的丫鬟都悄悄红了眼眶。

叶婉宁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姐姐……你没事就好。”

叶锦年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心里说了一句：对不住了妹子，没办法让你提前认识男主了，但至少你不用跪三天祠堂。

她转身要走。

门口忽然暗下来。

一个***在那里。

他很高，肩宽腰窄，穿一袭玄色长袍，腰间佩一柄无鞘的长剑。深秋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分明的阴影。眉骨很高，眼眶很深，薄唇紧抿着，整个人的气质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

整个前厅的温度降了两度。

叶振山连忙起身拱手：“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摄政王，裴长渊。

本书男主，大晏王朝的实际掌权者。杀伐果断，手段狠辣，对敌人从不留活口——包括对原书里的叶锦年。

叶锦年低下头，学着叶婉宁的样子行礼。

裴长渊看都没看叶振山，目光直直落在叶婉宁身上。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逼视：“昨夜本王府上遭了刺客，刺客逃进叶府方向。本王来搜查。”

叶振山的脸色变了。

裴长渊又说了句什么，叶锦年没注意听。她正盯着裴长渊的腰侧——玄色衣袍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撕裂，渗出少许暗红。

他受伤了。

空气中飘过来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很新鲜。

叶锦年目光从伤口上移开，落在裴长渊按在剑柄的手指上。那枚白玉扳指上沾了两点暗红色的液体，不像血，颜色偏深，带一点黏稠的质感。

这东西她认识。

原文写过：裴长渊遇刺时中了剧毒“三日沉”。这是西域奇毒，无色无味，潜伏三天后发作，一旦毒气攻心，神仙难救。原书里是叶婉宁采药救了他，两人从此结缘。

但现在——

叶锦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身侧的手。

刚才扶叶婉宁的时候，她碰过叶婉宁的手腕，指尖沾了一滴对方手背上未擦干的茶水。

【绝命毒师·被动】触发。

她已经感觉到了。指尖那滴茶正在随着她的心意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让她掌心微微发热的、致命的液体。

“本王告辞。”

裴长渊转身，披风带起一阵风。

“王爷留步。”

叶锦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叶婉宁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叶振山皱起眉头，正要呵斥她不懂规矩。

叶锦年端起桌上一杯新沏的茶，几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双手呈上。

裴长渊垂眼看她。

这一眼很冷。不是打量，是判断——判断她构不构成威胁，值不值得拔剑。

“王爷受伤了，脸色不太好。”叶锦年微微抬起眼，嘴角噙着一点笑，“天寒地冻的，喝完热茶再走吧。”

裴长渊没接。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她手中的茶杯。瓷杯是上好的官窑白瓷，茶水澄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本王府上有药。”

“那也要走回去才行。”叶锦年的声音温软，带着大家闺秀该有的所有端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不太对劲，“从这里到王府，快马也要两刻钟。王爷若是在半路上有个闪失，我们叶家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裴长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看着那杯茶。

整个前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叶振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刘氏手里的帕子快被揪烂了。叶婉宁紧张地攥着袖口，嘴唇翕动，似乎想提醒什么又不敢开口。

最终裴长渊接过了茶杯。

他喝了一口。

很浅的一口，只是嘴唇沾了沾茶水的程度。然后他把杯子放在桌边，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叶振山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刘氏连声念佛。丫鬟们面面相觑，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只有叶锦年还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茶，一动不动。

叶婉宁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姐姐，你怎么忽然……”

“我先回去了。”

叶锦年打断她的话，转身走出前厅。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冲出回廊，转进花园，一直到假山后面才停住。胸口剧烈起伏，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是镇定下来之后的余波。

那杯茶里，她下了毒。

【绝命毒师·被动】让她把所有触感都集中在一瞬间——无色无味，入喉即溶，三天后发作。

和三日沉一模一样的药性。

唯一不同的是，这本该是叶婉宁和裴长渊故事的起点，现在被她亲手提前，并且由“解药”变成了“毒药”。

想要解药？

她靠着假山，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冰凉的山石透过衣服传来寒意，但她的身体没有丝毫颤抖。【疼痛屏蔽】正在生效，连膝盖硌在石头上的钝痛都变成了一种遥远的、模糊的触感。

“疯了吧。”她低低说了一句。

不是问自己。

是确认。

刚才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要给穿书的女配激活这三个天赋。不会疼的身体，没人能识破的谎言，还有随时能把任何液体变成毒药的能力——这套配置放在都市可能是鸡肋技能，放在权谋文里，简直是为虎作伥。

不，是为疯作伥。

叶锦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

距离三日沉发作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她需要在裴长渊毒发之前，找一个完美的理由让他向自己求药。不是施舍，不是巧遇，是求。

正大光明地，低下头颅。

她对着水池里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

倒影这次也笑了，眼角眉梢全是原书里写的“疯批美人的病态”。

叶锦年捏碎了假山上的一小块碎石。

她没有别的路。

这本书从第一章开始，就为叶锦年这个角色写好了结局。第一百七十三章，她把女主逼到绝境时，裴长渊踹开房门，一剑斩断她的双腿，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折磨至死。书评区全是叫好的，没有一个人替叶锦年可惜。

现在她穿成了叶锦年。

要么等死。

要么疯起来。

叶锦年选择了后者。

远处传来更鼓声，太阳正在一点一点沉到府墙后面去。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混在风里吹过来，熏得人有些发晕。

叶锦年没有回房，她沿着花园的碎石路一直走，走过月洞门，走过荷花池，走过那棵据说有两百年树龄的老槐，然后停在后院废弃的小厨房前面。

这座小厨房已经两三年没人用了。自从原主的母亲去世后，西院这片的用度就被削减了一半，下人们也都调走了大半。

是个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叶锦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灶台蒙着厚厚的灰，墙角的木柴堆得乱七八糟。她蹲下来，把柴火一根一根搬开，露出墙上一个凿开的小洞。洞不大，刚好能塞进一个拳头，是原主小时候偷偷藏的“宝贝箱”。

叶锦年伸手进去，摸到一个小木匣。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把带锈的匕首。一本账册。还有一小块发黑的银子。

匕首没用。账册里记的是原主母亲当年被刘氏害死的证据。而那块银子——

原书里没提过这东西。

叶锦年翻过来，看见银锭底部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那是一条盘起来的蛇，蛇嘴里衔着自己的尾巴。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图案她认识。

这是一件几乎贯穿全书后半程的关键意象，属于西域圣教——那个直到大结局才被裴长渊灭掉的邪道势力。这个组织擅长制毒、用蛊、操控人心，所有高层成员身上都有这个纹身。

原主母亲怎么会有这东西？

她把银锭塞进袖口，将柴火重新码好。

走出小厨房的时候，最后一个夕阳的尾巴正缩进墙头底下。空气转为青灰色，花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叶锦年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但她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个很清晰的念头：这个原主没用，不代表这具身体没用。

会毒，会说谎，还不怕疼。

她要替原主，活出个不一样的下场来。

第二天一早，叶府上下一片忙乱。

摄政王府派人来传话，说王爷昨夜回府后便发起了高烧，太医院束手无策，怀疑是中了一种罕见的奇毒。现下府中正四处寻访民间圣手，悬赏已经贴满了全城。

叶婉宁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叶锦年添粥，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落。

“王爷怎么会中毒？昨天看着还好好的……”

叶锦年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

“可能就是那杯茶有问题。”叶婉宁还在自顾自地推测，眉头蹙得紧紧的，“可那茶是我亲手沏的，叶府的人没有理由对王爷下手……难道是刺客？”

“别担心。”叶锦年放下碗，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真诚得无可挑剔，“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巧舌如簧】的光环笼罩着她。

叶婉宁叹了口气，点点头，不再怀疑。

叶锦年转过头，借着抬手理鬓发的动作，遮住了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三天。

她倒要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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