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让摄政王跪下求我

第三天的清晨，摄政王府的侍卫把叶府前后门都围了。

叶振山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抄家，连滚带爬地跑到前厅，看见的不是锦衣卫，而是裴长渊的贴身侍卫秦昭。

秦昭的刀没有出鞘，但脸色比出鞘的刀还难看。他对叶振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叶大人，王爷要见令嫒。”

叶振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政敌构陷、朝堂倾轧、甚至是不是西域刺客的案子牵扯到了叶家。他哆哆嗦嗦地问：“不知王爷要见的是……”

“大小姐。”

叶振山愣住。

不是婉儿，是锦年。

秦昭的下一句话让他彻底忘了怎么呼吸：“王爷说，请大小姐务必尽快。若是慢了，叶府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一个不留。”

前厅里的丫鬟吓得腿软，刘氏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消息传到西院的时候，叶锦年正在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平静的脸。木梳一下一下穿过墨色的长发，手势不紧不慢，仿佛外面卫府的侍卫只是来送快递的。

丫鬟小桃跪在她脚边，哭得妆都花了：“小姐，怎么办，王爷会不会是发现了您在茶里——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起来。”叶锦年把梳子放在妆台上，“哭什么。”

小桃被她语气里的冷静吓了一跳，抽噎着抬起头。

“那茶是我敬的。”叶锦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将最后一根发簪插进发髻，“既然王爷喝了茶之后身体不适，我这个敬茶的人，自然该亲自登门探望。”

她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微上翘，眼底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小桃看着她这副表情，打了个寒噤。她伺候了大小姐五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像赌徒已经看完了对方所有的底牌。

摄政王府的马车在叶府门口等着。

三匹枣红马拉着玄色车驾，车身没有任何徽记，只有一个暗刻的“裴”字。马车两侧立着八名带刀侍卫，个个面沉如水，手按刀柄，杀气内敛。

街道上的行人远远绕着走，生怕多看一眼惹上麻烦。

叶锦年踩着小桃的背上了马车。秦昭亲自给她掀开车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想从她表情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叶锦年对他笑了一下。

秦昭垂下眼，放下了车帘。

马车驶过长安街，穿过两条暗巷，最后从摄政王府的侧门驶入。没有走正门的排场，但叶锦年注意到侧门两侧站着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三倍。

她被领进内院。

摄政王的内院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一种冷硬的奢靡。但今天所有的回廊都空荡荡的，连个洒扫的下人都看不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得呛人。

裴长渊的卧室在正堂后面，门关得严严实实。

秦昭停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锦年推开门。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三日沉的味道，她亲手下的毒，她在千里之外都能认出来。

卧室的窗户全被黑布遮住，只有床头一盏烛灯摇晃着发出微弱的光。床上的裴长渊半靠着床头，赤裸着上身，胸口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布上洇出暗红色的血渍。

中毒三天，伤口无法愈合，连太医院最好的金疮药都止不住血。

但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当叶锦年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系统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某种警报被暴力触发，然后硬生生被掐断。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金色文字浮现在她眼前：

“警告。检测到异常。此世界存在第二位穿书者。身份确认中……确认失败。对方已反向屏蔽本系统。”

叶锦年脚步一滞。

什么？

穿书的不止她一个？

金色文字继续刷新：“该穿书者身份推测：本书最终反派、西域圣教圣女——当前宿主身份待查。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震惊压进瞳孔最深处。脸上的表情在零点一秒之内恢复成温婉大家闺秀的模样，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穿书的不止她一个。原书的最终反派也是穿的。

这就是说——这本书的世界里，至少有两个人在演。

叶锦年忽然很想笑。

她还以为自己拿了疯批女配的剧本，没想到一开局，连对手都在演。

“叶小姐。”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长渊看着她，双眸因为高烧变得血红，薄唇苍白干裂，但目光依然如刀。他明明虚弱到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用那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打量着她。

“那杯茶有问题。”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锦年在他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动作很轻，裙摆扫过青石地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一片死寂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王爷说什么茶？”

“三天前，你敬本王的那杯茶。”裴长渊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全京城的大夫都查不出本王中的是什么毒，但本王知道——是三日沉。西域排名第三的奇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前三日高烧不退，伤口不愈，第四日毒气攻心，经脉俱断而亡。”

“听起来很可怕。”叶锦年微微偏头，“可是王爷，臣女为什么要给您下毒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巧舌如簧】发动了。

那一瞬间，她的声音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人无法怀疑的真诚。连烛光都似乎亮了一瞬。

裴长渊的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但只有一瞬。

他猛地闭上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做对抗。半晌，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冷。

“叶小姐，在你进府之前，本王一直在想，”他缓缓开口，唇角竟然扯出一丝笑意，“是谁有胆量对本王下手。现在本王确定了。”

“是怎么确定的呢？”

“因为你在对本王用诛心之术。”裴长渊盯着她，“本王年少时在南疆见过诛心术的传人。他们能用言语蛊惑人心，让人无条件相信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你刚才对本王用的，就是这种术法。”

叶锦年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不愧是男主。能在【巧舌如簧】下保持清醒的人，全书不超过三个。裴长渊靠着钢铁般的意志硬扛住了。

但没关系。

她没有打算演太久。

“王爷既然猜到了，”叶锦年把玩着自己的袖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臣女也不装了。茶里的毒，确实是我下的。西域三日沉，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有解药。”

裴长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显然没想到叶锦年会承认得这么爽快。

“你要什么。”他的声音沉下去，病中沙哑的嗓音里藏着锋刃，“权力？财富？叶府的爵位？”

“我想要王爷求我。”

叶锦年站起来。她比坐着的裴长渊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股温婉的伪装一层一层从她脸上剥落，露出底下的真容——不是原属叶锦年的恶毒，而是一种更冷静、更危险的东西。

“我听说摄政王从不求人。”她弯下腰，凑近裴长渊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句情话，“那今天就让臣女开开眼界。”

裴长渊手指攥紧被褥，指节发白。

有那么一瞬间，叶锦年怀疑他会不顾一切地掐断自己的脖子。毒发还剩最后一天，以裴长渊的身手，杀一个闺阁小姐绰绰有余。

但他没有。

他只是从枕头底下缓缓抽出一柄短剑。

手臂颤抖得厉害，剑尖在烛光下不断晃动，但最终还是对准了叶锦年的心口。

“本王不太习惯求人。”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被高烧烧得有些扭曲，竟然隐约有了几分疯意，“不如叶小姐教教本王？如何求一个女人？”

叶锦年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裴长渊满是冷汗的脸。

然后她伸手，握住了剑刃。

这个动作出乎裴长渊的所有意料。他瞳孔猛缩，想要抽剑，但中毒后的手臂根本不听使唤。

剑刃割破了叶锦年的掌心。

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一滴滴落在裴长渊的被褥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伤口很深，剑锋几乎切进了骨头。

但叶锦年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疼痛屏蔽】——她确实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低头看了看流血的手，又抬起来对着裴长渊晃了晃，掌心翻开，伤口狰狞。烛光下，她脸上居然带着笑。

那笑不痛不痒，甚至有点愉悦。

“王爷。”她开口，声音轻快，“砍人都没力气，还学人家放狠话？”

她又往前逼近一步。

剑尖更深地抵进她的心口，划破了衣料，划破了皮肤。血从胸口渗出来，沿着剑身流下，和掌心的血汇聚在一起。

“我这个人，从小就不怕疼。”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然后抬起眼，直视裴长渊，“疯子不怕死，也不怕疼。所以拿刀威胁我没用。”

裴长渊死死地盯着她。

“你应该想的是另一件事。”叶锦年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抵在胸口的剑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声，“今天我不给你解药，你会死。但你死了之后，我可以继续活得好好的。

“你猜，”她的声音忽然放轻，轻得几乎只有气息，“我有没有后手可以全身而退？”

这番话是真话。

不是【巧舌如簧】。

因为叶锦年确实已经想好了退路。如果裴长渊真的要杀她，她会用【绝命毒师】把床头的半碗药汤变成化骨水。三滴入喉，神仙难救。

但裴长渊不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杀意，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

良久。

“疯子。”

裴长渊吐出两个字。

叶锦年笑了。

“对。”她松开剑刃，直起身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丢在床上，“所以我建议你离我远一点。”

小瓶落在被褥上，滚了两圈，停在裴长渊手边。

“解药。温水送服，一炷香后毒性全解。”

裴长渊没有立刻去拿。他还在看她，眉头紧锁，薄唇紧抿，像是在重新认识面前这个人。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你给本王下毒，又想亲手给本王解药。”裴长渊说，“你图什么？”

叶锦年转身走向门口。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门边，推开半扇门，外面的天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回头，一半脸迎着光，一半脸藏在阴影里。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不带任何笑意。

“因为……无聊啊。”

门在她身后关上。

卧室重新陷入昏暗中。裴长渊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许久没有眨眼。

他拿起被褥上的白瓷小瓶，打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解药，他在西域见过。但叶锦年这个人，远比三日沉更让他警惕。

一个不怕疼、会诛心术、能搞到三日沉的女子，在她爹府里当了十八年蠢货。

这心思得有多深？

裴长渊将解药倒进嘴里，没有用水，直接嚼碎，吞了下去。苦味从喉咙涌上来，但他的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叶锦年。

有意思。

他一向觉得叶府的大小姐是个蠢的，蠢到连当对手都不够格。

现在看来，整个京城的人都看走眼了。

她在演。

而且演得比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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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奉叶锦年之命将她送回叶府马车所在处。

回去的马车上，叶锦年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掌心的伤口用帕子缠了几圈，血已经不流了。【疼痛屏蔽】让她感觉不到痛，但她能察觉到自己正在失血，身体比平时冷了几度。

她不在意。

她现在脑子里只转着一件事：另一个穿书者，原书的最终反派、西域圣教圣女。书里写这位圣女的篇幅不多，但每一次出场都是大场面——操控朝堂、屠戮江湖、最终和裴长渊在昆仑山巅打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决战，死于男主剑下。

而现在，这个角色和自己一样，是穿越的。

她是谁？

她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她知道叶锦年也是穿越的吗？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叶锦年透过缝隙看见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赶路的书生、挎着篮子买菜回家的妇人。这是大晏王朝最普通的日常，但她知道水面下的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车停在叶府门口。

叶锦年跳下马车，门房老张看见她手上的血帕子吓了一跳，连声追问出了什么事。叶锦年摆摆手说给王爷做了道点心，切菜时不小心划的。

老张将信将疑地退下了。

刚走进二进院子，迎面撞上叶婉宁。

叶婉宁看见她染血的袖子，脸色一下就变了：“姐姐，你手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下。”

“可是这么多血——”

“不是我的。”叶锦年看着她担忧的脸，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含着不加掩饰的警告，“婉儿，今天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全都不知道。”

【巧舌如簧】。

叶婉宁脸上的担忧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她点了点头，眼神有一丝恍惚，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姐姐，那你好好休息。”她转身离开，脚步平稳，但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来。

“对了姐姐，”她回头，问了一个让叶锦年浑身一凛的问题，“昨天你说茶里有毒——是什么毒啊？”

叶锦年在她眼中看到一丝极淡的清明。

那一丝清明不属于原书里那个天真善良的叶婉宁，而属于一个更冷静、更敏锐的灵魂。

【巧舌如簧】的效果——正在从她身上消退。

叶锦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什么茶里有毒？”她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妹妹在说什么呢。”

但心里已经有一个念头落地。

叶婉宁。

是你吗？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叶婉宁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弹。

黄昏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青石地砖上铺了一层金色。远处传来更鼓声，又是一天过去了。

系统在脑海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提示：

“任务更新：找出第二位穿书者的真实身份。奖励：解锁第四天赋【命簿之眼】。”

叶锦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手帕的掌心。

血已经止住了，白色的帕子上只剩下一片褐色的干涸痕迹。她把帕子解下来扔进路边的水缸里，布片在水面上摊开，血迹慢慢地洇开，像一朵败落的红梅。

“真热闹啊。”她抬头看了看叶府层层叠叠的屋檐，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都在这儿演呢。”

她倒要看看，这府里还藏着几个穿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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