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先到的是赤焰阁少堂主厉承烨。

厉承烨年约二十七八，身着赤色织金暗纹锦袍，锦料流光熠熠，气派十足。袖口火焰绣纹精致繁复，腰间犀角束带莹润光洁，佩着美玉挂坠，步履间宝光摇曳，举止气度一派世家子弟的豪奢矜贵。身后两名侍卫各佩短刀，目光彪悍。

叶青萍迎上去，拱手笑道：“厉少堂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厉承烨还礼道：“叶阁主客气。承烨晚辈，能得阁主亲迎，实在惶恐。”

叶青萍道：“厉阁主一向可好？”

厉承烨道：“家父安好，承蒙叶阁主挂念。”

叶青萍引他入座，亲手执壶道：“来来来，先坐，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这茶就产在你身后这片山上，算不得稀罕，胜在一个新字。”

他替厉承烨斟了一盏，又道：“今年江南雨水多，春茶减了两成，倒是夏茶长得好。贵阁在西南可还顺遂？听说西南今年贝母丰收，价钱跌了三成，这生意当真难做啊。”

厉承烨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含笑道：“叶阁主消息灵通，承烨佩服。”

片刻后，院外马蹄声响，楚南天与上官燕联袂而至。

楚南天一袭月白长衫，不施纹绣，腰间仅束一条素净蓝绦，悬一柄古朴长剑。偏他长身玉立，眉目清朗，神态淡然谦和，只这一身素淡，气度也丝毫不输锦衣华服。

他进门先向叶青萍见礼：“叶阁主，许久不见。”

叶青萍已起身迎出，拱手道：“楚兄弟别来无恙，老夫人可还安好？”楚南天道：“家母安好，她也常念及叶阁主，嘱我代为问候。”叶青萍笑道：“老夫人有心了。”

楚南天侧身引介上官燕，道：“这位是上官姑娘，天山神尼的高足。此番四阁会议，在下冒昧请她同来，还望阁主见谅。”

上官燕敛衽一福：“见过叶阁主。”

叶青萍目光落在她面上，微微一怔——他见惯了江湖上的各色人物，却从未见过这般清极淡极的气度，如霜雪映月，不染纤尘。但他只一瞬便收回了目光，笑道：“神尼高足，果然不凡。上官姑娘不必多礼，今日只当是来喝杯茶，不必拘束。”

二人与厉承烨见礼过，叶青萍已亲手替二人各斟了一盏茶，道：“这龙井是自家茶园的，算不得好茶，姑娘尝尝，若是觉得尚可，回头我遣人给姑娘送几包去。”

上官燕轻声道谢，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兰香隐现，回甘迅猛，分明是难得的极品龙井。

叶青萍转向楚南天，道：“楚兄弟来得正好——我正与厉少堂主说今年的药材行情呢。你可知今年江南这雨下了多久？从三月底到五月中，整整五十天！我那几处药田险些全泡了汤。好在夏茶争气，总算补回来些。”

他身子向前倾了一倾，又道：“天风阁总堂今年进的那批黄芪可是从我这里走的？若是品质不趁手，你只管言语，我给你换。”

楚南天笑道：“叶阁主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叶青萍摇头叹道：“今年黄芪也减产，价格涨了两成，我这心里跟刀剜似的——折本了，折本了！”

厉承烨在一旁听着，含笑不语，只慢慢饮茶。

又过了半盏茶工夫，凌寒舟一行到了。

他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步履轻快。他身后跟着一名侍女和几个仆从，其中一人年逾四旬，身形魁梧，面容阴鸷，穿一袭黑布长袍，腰间悬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楚南天瞧见那人，眉头微皱，低声向上官燕道：“寒舟身后那年长的，是玄冰阁老阁主的首徒顾怀远，阁中数他武功最高，资历也最深。凌老阁主去世后，阁主之位传给了寒舟，他心里不服。”

上官燕点了点头，目光在顾怀远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凌寒舟进门先向叶青萍拱手，又与厉承烨、楚南天、上官燕见礼，声调清朗明亮。众人一一还礼。

顾怀远跟在后面，抱拳环揖，声音低沉而恭敬：“叶阁主，楚少堂主，厉少堂主。”礼数周全，却无半分卑下之意。

叶青萍笑眯眯地抬手：“顾兄弟不必多礼，请坐。”

茶过两巡，凌寒舟放下茶盏，问道：“叶阁主，寒舟听闻胡逸扬胡公近日也在杭州，不知我等能否一瞻胡公风采？”

厅中闻言，俱是一静。

叶青萍放下茶盏，目光环视众人，微笑道：“凌阁主消息倒灵通。不错，胡公近日确在杭州。”他顿了一顿，又道：“只是他向来事务缠身，此番武林大会怕是不会露面。至于诸位能否得见——”他又是一笑，“那也只能全凭机缘。”

凌寒舟点点头，面上颇有些神往。

厉承烨含笑道：“江湖上谁不仰慕胡公风姿？可他老人家行踪不定，能亲眼得见的又有几个？叶阁主既与胡公交好，何时能替我们引荐一番？”

叶青萍摆了摆手，笑道：“少堂主说笑了。胡公神龙见首不见尾，叶某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众人便又聊起了胡公的种种传闻。

有人说他十三岁以一剑蜚声武林，十七岁封了少将军，却挂印而去，不肯受禄。有人说他二十七岁散尽家财，联络各门各派高手，专为百姓申冤，惩治贪官污吏，名动天下。又有人说他三十二岁孤身入蜀，单枪匹马连挑十三家奴市，将那些被贩卖的男女全数放出，又出钱安置他们回乡，自此那条贩奴之路再未开通。

凌寒舟听到此处，不禁叹道：“一人一剑，荡尽恶徒，这般豪情壮举，放眼当今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叶青萍微微一笑，道：“胡公之强，不在武勇，在他能让对手自己坐下来。听闻燕北两大世仇门派争斗百年，死伤无数，胡公只身前往，不过三日，两家便握手言和，从此燕北武林再未起过大规模械斗。”

厅中诸人皆赞叹。

又有人说胡公曾化装成商贾，独闯匪巢，摸清匪帮路线后一举端掉。又有人说他武功已臻化境，走遍五湖四海，交手从未落败，却向来留一线生机，绝少取人性命，江湖中人无不敬他一声“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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