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上官燕越听越奇，忍不住与楚南天低声道：“我也曾听师父提过胡公，当时只当是说故事，不想世间竟真有这等人物。”

楚南天微微颔首，轻声道：“传闻纵有三分添油加醋，能叫天下人心服口服，此人必有其过人之处。”

上官燕道：“传说纷杂，只怕经不起推敲，不知其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堂上闲叙许久，渐渐静了下来。

顾怀远忽然放下了茶盏，道：“今日四阁聚首，顾某有一事，要向四阁会议提出。”

叶青萍眉头微动，却没有打断。

顾怀远站起身来，走到厅中央，面朝四座抱拳一揖：“我玄冰阁立阁百年，向来以武功高低定阁主之位。老阁主在世时，武功冠绝全阁，无人不服。如今老阁主仙逝——”

他目光转向凌寒舟，语气骤然一沉，“凌少堂主接位半年有余，武功可有大成？心法可曾修习？”

他将凌寒舟唤作“少堂主”，字字如钉。

厅中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凌寒舟脸色一白，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与顾怀远对视：“顾师兄——”

顾怀远打断他，语气冰冷：“顾某只认规矩，不认嫡庶。玄冰阁阁主之位，应由本阁武功最高者居之。凌少堂主若能胜我一剑，顾某甘愿俯首；若不能——”

他手腕一翻，长剑直出，鞘尖指着凌寒舟：“这阁主之位，便该让贤。”

楚南天眉头紧皱，右手已按上剑柄。

厉承烨端坐不动，茶盏举在唇边，仿佛眼前一幕与他全不相干。

叶青萍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算盘珠子上，拇指缓缓拨了一颗，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却未开口。

凌寒舟望着顾怀远的剑，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少年人的骄傲让他无法退让——四阁会议在此，他若今日低头，这阁主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伸手拔剑。

“好。”他声音发紧，显是咬紧牙关说道，“顾师兄要试，寒舟奉陪。”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凌寒舟沉腰坐马，起手一式“寒潭映月”，正是玄冰阁剑法的入门招数。剑尖微颤，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气，在日光里凝成一道淡淡的霜线。

顾怀远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哂，双手环抱，并不拔剑。

凌寒舟深吸一口气，足尖点地，剑锋斜刺而出。

玄冰剑法讲究以寒制敌，内力催动之下，剑身骤冷，剑风过处，水汽凝成细密冰晶，簌簌而落。这一招“冰封三尺”他练了不下千遍，此刻使出，寒气已颇具气象。

顾怀远侧身避过，仍不拔剑，只以掌缘在凌寒舟剑身上轻轻一拨，一股雄浑的玄冰内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回。凌寒舟只觉虎口一麻，剑身剧颤，差点脱手。他咬牙稳住，退后半步，剑尖点地，冰屑溅起。

“少堂主，请。”顾怀远的手终于按上了剑柄，语气却仍是方才那般不紧不慢。

凌寒舟知道他在等自己先攻——按规矩，挑战者该先出手，他偏不动，这不单是失礼，更是羞辱。

凌寒舟咬紧牙关，剑势再起。这一次他将内力催动到极致，剑身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身形疾进，一剑快似一剑，剑风裹着寒气如暴雪纷飞，招招不离顾怀远胸腹要害。

五招。十招。十五招。

每一剑都被顾怀远轻描淡写地挡开。他仍不拔剑，只用剑鞘格挡，鞘身与剑刃相击，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每一次格挡都带着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剑身侵入凌寒舟的手臂，如一条看不见的冰蛇，一寸一寸往经脉里钻。凌寒舟的剑势越来越慢，出剑时手臂已隐隐发颤。

二十招时，他的剑尖已凝出一层薄冰，那是玄冰内力在经脉中运转不畅、寒气外泄的迹象。

顾怀远看准时机，终于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厅中温度骤降。剑锋过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成冰晶。剑锋未至，寒气已扑面而来。

凌寒舟脸色煞白，举剑格挡。两剑相交，脆响一声。凌寒舟的长剑上立刻结了一层白霜，霜线沿着剑身飞速蔓延，直逼剑柄。

玄冰内功的精要在于“封”——以寒气封敌经脉、封敌兵刃、封敌退路。

顾怀远浸淫此道二十余年，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似一剑，每一剑都在凌寒舟剑身上留下一道霜痕。数招之后，凌寒舟的长剑已覆满白霜，剑身重了不止一倍，挥动之间但闻冰裂之声，愈发吃力。

第三十招，凌寒舟剑势沉重，慢了半拍，顾怀远眼底寒芒一闪，左手倏地一抬，一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取凌寒舟面门。

凌寒舟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已不及闪避。

楚南天一直按剑在手，此刻见顾怀远突施杀招，不及多想，身形暴起。可他离得远，中间隔着桌案，纵然轻功再快，也已不及。

便在此时，一道青影掠出，后发先至。叶青萍右手探出，两根手指在凌寒舟眼前轻轻一夹——

“嗤——”一声极细极锐的破空声过后，厅中死寂。

只见叶青萍两指之间夹住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银针。那银针寸许长，针尖距凌寒舟的眼睫不过半寸，针身上凝着一层白霜，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凌寒舟瞳孔骤缩，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楚南天冲到半途，见叶青萍已截住银针，硬生生收住身形，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他看了一眼那枚银针，又看了一眼顾怀远，眼中怒意如炽，手背青筋暴起。

厉承烨的茶盏举在唇边，没有放下，也没有喝。他的目光从那枚银针上移到叶青萍脸上，停了一息，随即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

叶青萍将那枚银针拈在指尖，翻来覆去看了看，笑道：“玄冰神针，久仰久仰。顾兄弟这手功夫，当真了得。”他笑呵呵地，语气和方才谈茶叶行情时一般无二，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杀人利器，而是一根绣花针。

说罢，他将银针轻轻一弹。那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顾怀远面前的桌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竟没入硬木桌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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