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楚南天道：“寒舟已死，坠雪便是凌老阁主唯一的传人，此事，我们不能不管。”

上官燕点了点头：“我理会得。”

楚南天望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让你受累了。”

上官燕摇了摇头，淡然道：“坠雪年纪虽小，却不是不懂事。凌老阁主把心法留给她，未必不是看中了这一点。”

她略一停顿，续道：“她背上那些东西，总得有人替她参详。你有所不便，旁人她又不肯亲近。这件事，也只好我来。”

坠雪靠在床头，见二人去而复返，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上官燕仍在她身侧坐下，楚南天也仍坐在那张椅子上，不远不近。

上官燕温声道：“坠雪，有件事我们要告诉你。你听了，莫要害怕。”

坠雪望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上官燕道：“你背上那些字，我们参详过了，那应是玄冰阁的内功心法。你爹爹把玄冰阁最要紧的东西，纹在了你身上。”

坠雪怔了怔，想转头去看自己的后背，却什么也看不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我爹爹……把玄冰心法给了我？”

“是。”上官燕道，“这心法，眼下玄冰阁中无人修习过。顾怀远武功虽高，却不曾见过心法全本。寒舟接位半年，也未曾修习——你爹爹走得突然，没来得及传给他。”

坠雪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有说话。

楚南天这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她：“坠雪，玄冰阁的心法全本，历来只有阁主才能修习。你是凌老阁主的女儿，是凌家唯一的血脉，你若修习这心法，便有资格继承玄冰阁阁主之位。这是你爹爹留给你的路。”

“阁主……”坠雪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个从未想过的东西。

楚南天停了片刻，又道：“但这件事，我们不会替你做主。愿不愿意，要你自己说了算。”

上官燕看了楚南天一眼，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没有插话，只是握着坠雪的手，等她自己想。

坠雪低着头，半晌不语。

窗外的蝉声不知什么时候歇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坠雪慢慢抬起头来，先看了看上官燕，又看了看楚南天。

“少主他……”她的声音发颤，“他被杀之前，我在。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他把我推出去，他自己……”

她没有说下去。眼眶红了。

“我要是学了心法，能替他报仇吗？”

楚南天与上官燕均未料到她会问出这一句。

楚南天道：“修习心法，是为了让你有自保之力，有资格坐稳阁主之位。至于报仇——”他顿了顿，“杀寒舟的账，我自会同顾怀远清算。”

坠雪又沉默了片刻。

“我学。”她说。声音仍然很轻，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怯怯的、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语气。

楚南天心头微震，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她的脸还是苍白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可她说出“我学”的时候，眼神极为笃定。

上官燕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帮你。”

坠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算是笑了。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笑，让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有了几分生气。

楚南天心中既觉欣慰，又有些酸楚。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父兄皆殁，又险些葬身火海，此刻却要扛起一个门派的存亡。他温声道：“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里，安心修习。旁的事，有我们。”

坠雪点了点头，又靠回上官燕身侧，将头轻轻抵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上官燕揽着她，抬头看了楚南天一眼。两人的目光一触，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她选了，他们便陪她走下去。

自那日起，上官燕便开始帮坠雪修习背上的心法。

她先取了白绢，将那些文字逐字抄录下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竟抄了满满三页。

上官燕将绢纸晾干，对坠雪道：“我也没学过这门功夫，咱们一道参详。”

上官燕自幼在天山修习上乘内功，十年苦修，使她对经脉走向、穴位开阖、真气运行之道皆烂熟于心。玄冰心法虽是另一派路数，但万流归宗，根基不离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她只需将玄冰心法的运劲路线与自己所知的经脉图一一对照，便能看出其中关窍——哪里是蓄势，哪里是转折，哪里是收束，哪里是发劲，好比走一条新路，虽不曾走过，却识得路标。

每日早饭后，上官燕便与坠雪一同坐在窗下，执着那三页绢纸，一字一句地讲解。

“这是手太阴肺经，真气从这里起，过中府，走云门……”上官燕的手指在坠雪背上轻轻划过，顺着经脉的走向，“你试着将内力聚到这里，缓缓推过去。”

坠雪虽只学过些玄冰阁的基本功夫，但底子不差——凌寒舟待她好，教她时从不藏私，基本功打得扎实。此刻有了完整的心法口诀，又有了上官燕这般通透的引路人，便如干涸的河道忽然通了水，真气愈发顺畅。

头几日，坠雪只是听，偶尔问一句。上官燕讲完一段，便让她自己默想，想不通的再来问，从不催她。

到了第五日，坠雪忽然道：“上官姐姐，这里我有些不明白。”她指着绢上“气过少商，转商阳”一行字，皱着眉道：“气从少商走到商阳，不是该往外走么？可这一句后面接的是‘沉入太渊’——那是往回走了。先出后回，不矛盾么？”

上官燕微微一笑，道：“你想得仔细。你试着自己走一遍——气到少商时，不要急着往外送，在少商上停一停，等它自己满了，看它会往哪里去。”

坠雪闭了眼，依言运气。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面上露出几分惊喜：“它自己回来了！到了少商满了，便往回走太渊去了——原来不是往外送，是满了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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