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楚南天点了点头道：“不必等到那时了。”他在椅子上坐下，对坠雪道：“顾怀远已经自封玄冰阁阁主了。”他的语气沉了下来，“他对外宣称凌老阁主临终前曾托付他辅佐寒舟，如今寒舟遇害，他身为大师兄，自当代掌阁务。”

坠雪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楚南天望着她，目光温和而郑重：“目下武林大会方散，各方豪杰尚在杭州，我想趁此时机再次召集四阁会议，让你以凌家血脉、玄冰心法传人的身份继承玄冰阁阁主之位。你愿意么？”

“我愿意。”她的声音没有半分犹疑。

楚南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好。我这就去找叶阁主商议此事。”

楚南天骑了墨云，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城西青畴山舍。

叶青萍听说楚南天来了，亲自迎了出来，笑眯眯地引他到水榭坐下。

楚南天开门见山道：“叶阁主，我有一事相商。”

叶青萍见他神色郑重，便也敛了笑容，道：“请讲。”

楚南天将坠雪之事一一道来。叶青萍听着，面色渐渐凝重，听到最后，他放下茶盏，长长地叹了口气。

“凌老阁主……竟走了这一步。”他微微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

楚南天道：“寒舟已死，坠雪是凌家唯一的血脉，又已修成玄冰心法。按四阁规矩，心法传人当继阁主之位。我想再次召集四阁会议，还坠雪公道。”

叶青萍没有犹豫，点头道：“理当如此。会议还在我这里开，时间你定，我安排。”

楚南天抱拳道：“多谢叶阁主。”

叶青萍摆了摆手，给楚南天续了茶，又问道：“上官姑娘的伤可好些了？”

楚南天道：“我正要与叶阁主提及此事。承蒙照顾，她伤已大好了，只是她吃得本就很少，近些时日又分外操劳，夜里也睡不踏实。我想向叶阁主讨个既通医理又善烹饪的人，去文殊小筑住些日子，替她调理调理。”他想了一下，又补道：“也照顾一下坠雪那孩子。”

叶青萍几不可察地笑了一笑。他思忖了一会儿，捋须道：“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回到文殊小筑，楚南天将医女墨叶带到西厢房。上官燕正捧着青鲤梳毛，坠雪在一旁打坐。

楚南天引墨叶进门，道：“上官姑娘，墨叶姑娘是从青木阁请来的医女，精通药膳，往后专门照顾你的饮食。”

上官燕闻言一怔：“专门照顾……我的饮食？”

楚南天也怔了一下，道：“哦，你和坠雪，都要照顾。”

坠雪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上官燕心中只觉大可不必，但人既已来了，便不好推辞。她站起身来，向墨叶福了一福，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墨叶欠身道：“上官姑娘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可否容我请脉？”上官燕允了。

墨叶净了手，将三指轻轻搭在她寸口之上，指腹微沉，先候寸、关、尺三部，再逐一推寻。片刻之后，换过左手，又诊了片刻，方才收手。

“姑娘身子底子极好。”墨叶轻声道，“脉来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一息四至，节律均匀——此谓‘平脉’，乃气血充盈、根基稳固之象。十年苦修，尽在脉中。”

“只是，”她顿了顿，又道，“若细细推寻，右寸略数，左关稍弦，左寸稍浮，重按无力。右寸候肺，想是姑娘前些时日为火所灼，虽伤在皮肉，但火毒曾犯肺卫，余热未清，故脉见微数。左关候肝，弦主气郁。应是姑娘近半月劳心劳神，又不得安眠，肝气失于疏泄，故脉见弦象。”

她又看了看上官燕的面色，道：“姑娘左寸轻取应指，重按便觉空虚——此乃心气不足、心神不敛之象。敢问姑娘，可是常于夜半惊醒，为梦魇所扰？”

上官燕抬眸望了楚南天一眼，才对墨叶微微点头道：“梦的不过都是幼年之事，早已过去了。”

楚南天心中一惊。他从不知道上官燕会为梦魇所困。

墨叶道：“这便是了。心气不足则神不内守，姑娘幼年心胆曾受大惊，根蒂已伤，平日不显，但遇劳倦或情志触动，旧根浮上来，便易惊悸而寤。”

她一面用纸笔记录脉案，一面道：“总体无大碍，只是气血略有暗耗，须得调养。以后我每日为姑娘做药膳，以健脾和胃、清心安神为主，再配几味清解余毒的汤剂，外敷内服，将养些时日便好。”

上官燕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并不在意。

墨叶又请坠雪伸出手来。

坠雪怯生生地将手腕搁上脉枕。墨叶三指搭上，细细诊了约一盏茶工夫。

“这孩子的底子不如上官姑娘。”墨叶轻声道，目光温和地看了坠雪一眼，“脉来细而偏数，左寸虚散，右关沉弱，两尺尚可。”

她向楚南天道：“细为血虚，数为有热。想是她平日里劳作多、练功勤，又吃得未必周全，气血本就不充。今左寸虚散，是惊恐过度、心神浮越之象。虽已养了半月，惊魂尚未全定，故脉见虚散而数。”

又指右关：“右关沉弱，脾胃气虚。惊恐伤肾，肾为胃之关，肾气不固则脾胃运化失健。她近日虽已能吃饭，但食量仍小，消化尚弱，便是此理。”

她望着坠雪那张仍带苍白的小脸，温声道：“不过，你年纪尚轻，生机正旺，心神虽伤，幸得有人日夜守护，现下脉中已有缓象，只是尚需时日。”

她记下脉案，又道：“这孩子调理起来，一要安神定志，二要健脾益气，三要养血柔肝。我会为她做几样药膳，配合汤剂安神。另需多陪她说说话，让她慢慢放下恐惧。夜里若再惊醒，可先用温热的枣仁汤安神，不必急着用药。”

上官燕点了点头，道：“有劳你了。”

楚南天向墨叶道：“汤剂和药膳要用什么，你只管向青木阁列单子采买便是。不论贵贱，不论远近，都记在我账上。只一条——东西要好，银钱不必计较。”

又向上官燕道：“叶阁主已允了再开四阁会议，时间定在三日后。你们好好休养，届时我们带坠雪同去。”

上官燕点了点头。

墨叶自去厨房安顿了。楚南天去联络厉承烨。

坠雪拉了拉上官燕的衣袖，不无羡慕地小声道：“上官姐姐，楚少主对你真好。”

上官燕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淡淡道：“专心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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