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翌日辰时刚过，玄冰阁四位长老便已到了。楚南天、凌坠雪和上官燕三人在文殊小筑门前相迎。

为首的仍是那须发皆白的陆长老，他又将其后三人一一引荐了：面容清癯、身量颀长的是韩长老；矮壮黝黑的是孙长老，寡言少语，只拱手为礼；最末一位年纪稍轻，约莫四十七八，眉眼间尚存几分锋锐之气，是林长老。

楚南天将众人引入闲醉堂落座，拂烟送上茶来。

陆长老首先向凌坠雪温声问道：“小凌阁主，现下身子可好些了？”

坠雪未想到首先问她，怔了一下，才低声道：“好多了。上官姐姐和楚少主都待我很好，医女也日日替我调理。”

她说话时仍带几分怯意，但声音比前几日稳了些，吐字也清楚了许多。

陆长老转向楚南天，拱手道：“昨日四阁会议上，楚少主仗义执言，为我玄冰阁辨明是非，还了公道。老朽代合阁上下，深表感激。”

楚南天忙还礼道：“陆长老言重了。寒舟与晚辈是至交，况且此事关乎是非曲直，理当如此，不敢居功。”

韩长老微微颔首，接道：“楚少主高义，我等铭感于心。只是阁中骤逢大变，百废待兴。小凌阁主虽已修成心法，毕竟年幼，根基尚浅。阁中事务繁杂，人心也未尽定。楚少主于此事上，可有什么指教？”

楚南天道：“指教不敢当。小凌阁主骤然遭逢大变，这些日子以来全凭上官姑娘日夜关照，方见恢复。叶阁主派青木阁医女来为她诊过脉，说她还需尽心调养一段时日。晚辈以为，目下不宜急于北返。”

陆长老闻言，转向上官燕，端端正正抱拳一礼：“上官姑娘大恩，实乃我玄冰阁全阁之幸。老朽代阁中上下，谢过姑娘。”

上官燕起身还礼，道：“陆长老言重了。”

陆长老转头与身侧三位长老低声商议了几句。片刻后，他转回头来，道：“既是如此，那便再辛苦二位照料小凌阁主几日。老朽与林长老先回阁中安排布置，待诸事备妥，再由韩长老、孙长老陪同小凌阁主北返。楚少主意下如何？”

楚南天道：“如此安排，甚为妥当，晚辈与上官姑娘自当尽心照应。”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又续道：“四位长老，晚辈还有一事，想请诸位相助。”

陆长老见他神色郑重，便也放下茶盏：“少主请讲。”

楚南天道：“昨日四阁会议上，顾怀远意图将杀害寒舟之名栽到晚辈头上，四位长老都亲眼看见了。”

此言一出，四位长老俱面现惭色。韩长老轻咳一声，道：“此事……原是我等一时不察，险些被他蒙蔽了去。”

楚南天道：“那夜玄冰阁别院大火，晚辈与上官姑娘赶到时，亲眼见顾怀远带人将别院围得铁桶一般。他说是来救火，可他的人全在外围把守，不仅没有施救，还阻止我们进入。因此晚辈疑心，他便是杀害寒舟并纵火的元凶。”

四位长老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各自沉吟。陆长老沉默了片刻，问道：“少堂主此说，可有凭据？”

“没有。”楚南天道，“若有凭据，昨日在四阁会议上便拿出来了。正因为没有，晚辈才想请四位长老相助。”他顿了一顿，续道，“昨日会后，顾怀远便不知所踪。此人若于心无愧，为何走得这般匆忙？晚辈斗胆请求四位长老——若得到顾怀远的行踪，请即刻告知晚辈。晚辈想追查此事，替寒舟讨一个公道。”

陆长老点了点头，道：“好。楚少主既有此心，老朽等自当相助。”

此后两日，文殊小筑倒也平静。坠雪每日晨起练功，上午由上官燕指点心法，午后打坐运息，晚间仍由上官燕陪着安睡。她的气色一日好似一日，面上逐渐红润。

墨叶每日药膳不断，上官燕吃得虽仍不多，碗中的花样却比从前丰富了许多。楚南天每日照例要给二人带些小玩意小吃食——或是樱桃煎，或是冬瓜糖，或是一枝折来的野花。

第三日午间，用过午饭，坠雪由墨叶陪着在厢房调息养神。上官燕在持空盏轩弹琴，楚南天来寻她。

见他来了，上官燕也未起身，只往旁边让了让。楚南天便在她身侧坐下。

“你来得正好。”上官燕道，“《鸥鹭忘机》第三段有两处泛音，我总觉得按得不对。”

她起手弹了一段。这一段的泛音走位极密，左手须在十徽与九徽之间快速移动，指尖虚按弦上，轻触即离，方能出声。上官燕左手小指在九徽上按了一次，泛音虽响了，音色却有些发闷，不够澄澈。

她又试了一次，仍然差了半分。

“这里。”她停下来说，“总觉得按得不对。”

楚南天看了一会儿她动作，道：“你按弦的位置再往左偏半分便好。指尖虚按，不要压死——泛音取的是轻触之力，你按得太实了，音自然发闷。”

上官燕依言调整了指位，试了一次。泛音果然清亮了许多，却仍有一丝涩意，像一滴清水里掺了半粒沙。

楚南天听出来了，道：“你左手起来的时候太慢了。泛音的要诀在于‘触如蜻蜓点水，离如燕子掠波’，不能迟疑。”

他伸出手想给她示范那一个动作。他的手伸到她面前，指尖刚触到她手边的弦位，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那一伸一收极快，上官燕却已看到不对，便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楚南天道：“没事，一点小伤。”

上官燕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看——只见他指腹上密密麻麻布着无数细碎创口，深浅交错。好些伤口已经凝上一层暗沉灰痂，另有几处破损刚愈合不久，皮肉透着鲜嫩淡粉；指侧还留着几道细长刮痕，指缝被浸得干裂，隐有淡红血丝。

楚南天微微缩手，想要藏起，上官燕却握得更紧了，她蹙眉问道：“这么多伤口，究竟是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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