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月光从廊侧半卷的竹帘缝隙里漏进来，铺成一格一格的白。她站在那一格一格的月光里，站在这条她熟悉的、窄长的廊子里。

杀手们散成长列，挤在廊道里前后不能相顾。上官燕逆着他们追上去——在这里，她只需要面对最前面那一两人。

她的剑锋挑开了第四人的刀，随即手腕一翻，剑尖顺势刺入第五人的肩窝。第四人回刀再劈，她不躲，不退，迎面上前——近身，近到几乎贴着对方胸口，反手一剑，削断了他握刀的四根手指。

第六人冲来，刀已经劈下，她侧身让过，让那刀擦着她的前襟掠过去。她的剑在她让开的同时，从那人腋下平刺而入，穿过肋骨的间隙，刺透肺叶，然后抽出来。

后面的人没再冲过来。他们在长廊内面对上官燕，缓缓向后撤步。

上官燕向前冲去，玉燕剑直刺而出，第七人闪得快些，剑尖从第八人中府大穴穿过，透背而出，拔剑时手腕一翻，剑脊上带出一道血线，甩在廊柱上。

第七人从她背后劈来一刀，她回身横剑格挡，两刃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光在暗夜中一闪而逝。她的剑贴着对方的刀脊滑下去，像一条银鱼顺着水流游到尽头，然后在尽头处轻轻一带，那人的刀便偏了。她翻腕送剑，剑身入肋。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萎了下去。

廊内还剩两人，刀横身前，腿在发颤。

上官燕向前走了一步，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上官燕的目光落在第九人身上，玉燕剑带血的剑尖朝那人方向转了半寸。那人转身就跑。上官燕追上去，追了三步，一剑削断了他的跟腱。那人扑倒在地，手里的刀飞出去，在走廊的青石板地面上滑出老远。

最后一人还站在原地。刀横在身前，但虎口在抖，刀尖也在抖，是肉眼可见的颤动。他身后再也没有人了。他独自站在那里，面对着这个连杀六人、浑身是血的女子。

他向侧后方的廊柱退了一步，想翻出廊栏。他刚转身，玉燕剑已经刺入他后腰侧的志室穴，他立时跌倒，脸撞在廊栏的横木上，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园子里只剩了几个人的残喘。

上官燕站在月光里，玉燕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血。她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受了七八处伤，最深的是左臂那一道，虽被玄冰真气压住了，但血仍在往外渗。

她靠着廊柱歇了几息，而后提剑指着第十人的咽喉。

“你们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清清楚楚，“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脖子梗了一下，没有说话。

玉燕剑的剑尖缓缓陷进他颈间皮肉，一缕细血顺着锃亮的剑刃淌下。那人浑身猛地一僵，惧色难掩：“我说！我说！”

寒意沉沉的廊道里，他的声音带着战栗：“是天风阁的人雇的我们！是姓楚的！”

上官燕看着他，目光清得像冰面，没有一丝裂痕。

“你撒谎。”剑尖又进了半分。

那人喉结剧烈滚动两下，额角渗出冷汗。

“真是天风阁姓楚的！”他重复了一遍，“我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姓楚的给的银子，姓楚的给的情报，姓楚的——”

上官燕手腕一送。剑尖没入咽喉，切断了声音。

那人瞪大了眼，双手徒劳地抬了一下，就整个人向后倒去，不动了。

上官燕抽剑，转身，剑尖指向第九人——那人被她挑断跟腱，正趴在廊栏下喘息。他抬起头来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

“谁雇的你们？”她问。

那人看着她脚边新添的尸体，呼吸急促，声音像撕碎的纸片从喉咙里抖出来：“天风阁姓楚的！真是天风阁姓楚的！”

上官燕躬身到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剑尖搁上他颈侧。

“真的！我有凭证！

那人拖着断腿向前爬，爬到两丈外一具仰面躺着的尸体前，伸手探进那人胸口的衣襟，摸到一根系带，拽了出来。

“有凭证！”

他把那根系带末端的东西举起来给上官燕看。那枚东西在月光里晃了一下，从暗处滑进月色里。

一枚玉佩。白梅，温润，边缘被摩挲得圆滑了，花瓣的纹路在月下清清楚楚。

是那枚她母亲从自己颈上解下来、系在她颈上的玉佩。

是那枚她在西湖的月光下解下来、放进楚南天掌心里的玉佩。

如今它被一名杀手从首领的怀里掏出来，作为一件物证，举在她面前。

上官燕没有动。她的眼睛看到那枚玉佩的一瞬，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变化了。

她只是看着它，像看一件她认识、但不属于这个场景的东西。

那枚玉佩不该在这里。它不该在一具死尸的怀里，不该被一个杀手的手举着，不该作为“凭证”出现在她面前。

它应该在楚南天的颈上，贴着他的心口，被他带在洛阳。

可它在这里。

“你看！”第九人的声音带着抓住救命稻草的急促，“姓楚的！这就是凭证！”

上官燕没有接。

她看了很久，久到第九人的手已经开始发酸，但又不敢放下。

然后她伸出手，把玉佩从那人的手指间取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某件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玉佩落在她掌心里，极凉。

是真的，是白梅玉佩。

她握住了它。

她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任何她应该有的反应。

第九人的声音传过来：“姓楚的雇的我们！给了银子和这枚玉——”

上官燕抬头，目光很空，她哪里都没有看。

她收剑入鞘。

抬手把玉佩戴回自己颈上，系带打了一个死结。

第九人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她的剑已经重新拔出。从他咽喉正中穿入，切断了最后半口气。那人歪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她走在廊道里，月光跟着她。

第五人被她刺穿了肩窝，此刻半跪在廊栏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她走过他身侧，没有停顿，剑尖从他大椎穴刺入，他趴下去，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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