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阵眼寻隙

晨光越来越亮了。

但萧无恨的视线却越来越暗。

不是天色的原因。

是他体力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八个人，两个人一组，轮番进攻。

一组出掌的时候，另一组蓄势待发。

进攻的节奏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留给他的喘息时间几乎为零。

他刚挡下正面两人的掌风，侧面两人的掌劲已经到了。

他侧身避过，右边又补上两掌。

他不得不再次格挡。

剑与掌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阴寒的劲力顺着剑身传到他的手臂上，然后渗进经脉里。

那股劲力不重，但很黏。

像是一根根细小的冰针，扎在他的经络里，一点一点地往里钻。

他体内的旧伤在这股寒劲的反复刺激下，开始隐隐作痛。

丹田里的淤塞被寒劲一激，反而没有那么堵了。

但他的内力并没有因此变得更顺畅。

反而像是一块冻住的冰，被敲出了裂缝，但没有完全化开。

内力时断时续。

有时候能提上来一口气，有时候又卡在丹田里上不来。

这种状态，比完全提不上内力更危险。

因为当他以为内力来了的时候，出剑的力量就会用大，结果内力中途断了，剑招就会露出破绽。

那八个掌法高手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的进攻节奏开始刻意地忽快忽慢。

快的时候，逼他全力格挡。

慢的时候，等他以为可以喘口气了，又一掌突然压上来。

这是专门针对内力不畅的剑客设计的打法。

逼他在不确定的状态下出剑，然后抓住他内力断续的瞬间，给他致命一击。

萧无恨知道这个陷阱。

但他没有办法。

他现在就像是在一条随时会断裂的绳索上走路。

走快了会断，走慢了也会断。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绳索断掉之前，走到尽头。

但他看不到尽头。

慕容小雪蹲在废墟后面，目光一直锁着那个调度者。

调度者站在阵型的后侧偏左的位置，不是阵中最显眼的人，但每一次换组进攻，都是由他发出信号。

有时候是一个眼神，有时候是手指的轻微动作，有时候是脚步的微调。

其他人都在等他的指令。

只要盯住他，就能预判整个阵型的变化。

她现在已经能大致猜出他的调度规律了。

每七次进攻之后，他会用左手食指点一下自己的右腕——那是换组的信号。

换组之后，会有一瞬间的衔接间隙。

这个间隙很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但对于萧无恨来说，一个呼吸的时间足够了。

但问题是，这个间隙出现在阵型的内部。

萧无恨在外面，被八个人的掌风封锁在中央，根本没有办法趁这个间隙进攻。

她需要想办法把这个间隙暴露出来。

让萧无恨能看到它，抓住它。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在手里掂了掂。

她没有看向那个调度者。

她看的是调度者旁边那个人。

那个人是调度者的副手，在调度者发出指令之后，由他负责执行和监督。

这两个人之间的配合，是整个阵型运转的核心。

如果能让这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出现偏差，阵型就会出现更大的漏洞。

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等到了下一次换组的信号。

调度者的左手食指点了点右腕。

副手看到了，准备下令进攻。

就在副手开口的前一瞬，慕容小雪手里的碎瓦片飞了出去。

瓦片没有打向任何人。

它打向了副手面前的地面。

啪的一声，碎瓦片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副手的注意力被那声响吸引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他嘴里的命令慢了半拍。

而另外两组人已经按照调度者的指令开始进攻了。

两组人动的时候，第三组没有跟上。

阵型出现了错位。

这个错位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但对于萧无恨来说，一眨眼就够了。

他在那两组人进攻的瞬间，没有格挡。

他侧身让过其中一人的掌风，同时剑鞘横扫，逼退另一人。

然后他脚下一转，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抢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切入了两组人之间的空档。

空档很窄，窄到只够他侧身通过。

但他过去了。

那八个掌法高手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主动切入阵型的内部。

阵型的内部是空的。

八个人围成的圈，中间是一个直径不到两丈的空间。

这个空间是专门留给被困者的——被困者越靠近阵心，八个方位的掌力就越集中，承受的压力也越大。

所以通常情况下，被困者都会拼命往边缘靠，试图打破其中一环。

没有人会往中间走。

但萧无恨走了。

他走到阵心，站定。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八个人一时之间有些懵。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被困者主动走到阵心，还闭上了眼睛。

这是找死？

还是另有打算？

他们的进攻节奏被打断了。

调度者皱了一下眉，然后打了个手势。

不管他打什么主意，继续进攻。

八个人再次提掌。

但这一次，他们的掌力没有之前那么顺畅了。

因为阵型内部的攻击角度被缩到了最小。

八个人围着一个圈，同时出掌，掌力会在圆心交汇。

但交汇的那一刻，掌力也会互相抵消一部分。

这就是阵心的秘密——看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容易卸力。

萧无恨站在圆心，感受着四面八方的掌风。

他没有用眼睛去看。

他在用耳朵听，用皮肤去感受。

掌风从左边来了。

他侧身让过，身体几乎贴着那道掌风的边缘滑开。

掌风从右边来了。

他微微下蹲，掌风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掌风从正面压来。

他没有躲，而是顺着掌风的方向飘了出去。

就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动一样，不抵抗，不硬碰，只是顺着掌力的方向移动。

那八个掌法高手越打越不对劲。

他们的掌力打在萧无恨身上，像是打在了一团棉絮上。

力量被卸掉了。

卸得干干净净。

调度者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打了另一个手势。

变阵。

八个人的站位开始变化。

不再围成一个圆，而是分成三组——前四后二中二。

前四主攻，后二策应，中二封死左右两翼。

这是一个更紧凑的阵型，专门用来对付身法灵活的对手。

萧无恨在阵型变化的瞬间，感觉到了压力。

之前的圆形阵虽然围得密，但掌力分散。

现在三组阵型一出，掌力集中在正面，压力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被迫开始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快要被逼出阵心了。

慕容小雪站在废墟上，手心全是汗。

她刚才用碎瓦片打乱了阵型一次，但同样的方法不能再用了。

那些人已经有了防备。

她需要新的办法。

她看着那八个人的站位，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忽然她注意到了一个人——副手。

副手在变阵之后，站到了阵型的左后方，负责策应。

但他的站位，比其他人稍微靠外了半步。

不是他在偷懒。

是在八鹰锁剑阵的设定中，副手的职责就是在主攻组需要支援时补位。

所以他必须站在靠外的位置，才能看清全局，及时补上。

但这个位置，也让他成为整个阵型中，气机连接最弱的一环。

因为他的站位比其他七个人都靠外，他和其他人之间的气机连接，需要跨越更远的距离。

距离越长，连接就越脆弱。

只要能在副手和其他人的气机连接的瞬间，施加一个外力，就能切断这个连接。

一旦连接被切断，阵型就会出现一个缺口。

萧无恨就可以从那个缺口突出去。

慕容小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暗器囊里摸出了两枚铁钉。

这一次，她没有等换组的信号。

她在等副手移位的瞬间。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主攻组向前压迫了一丈，把萧无恨逼到了阵型的边缘。

副手看到这个情况，向左侧移动了两步，准备补位。

就在他移动的那一瞬间，慕容小雪出手了。

两枚铁钉同时飞出。

一枚射向副手的左肩。

一枚射向副手的右脚踝。

副手正在移动中，身体的重心已经偏移。

他看到两枚铁钉飞来，不得不强行收住脚步，侧身避让。

这一让，他和其他人之间的气机连接断了。

断的时间很短。

连一个呼吸都不到。

但对于萧无恨来说，已经够了。

他感觉到左后方的压力突然消失了。

他没有回头看。

他直接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一剑。

不是刺向任何人。

是刺向那个气机断裂的虚空处。

这一剑没有目标，没有招式，只是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剑尖上，刺了出去。

但在他刺出这一剑的瞬间，那个缺口处的掌法高手正好想要补位，身形刚动，就撞上了他的剑尖。

那人来不及收势，只能硬接。

掌力与剑尖碰撞。

轰的一声闷响，那人连退了三步。

阵型被他这一剑撕裂了一个口子。

萧无恨从这个口子穿了出去。

八鹰锁剑阵，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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