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双寇合围

谣言被破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三天，方圆百里的大小镇子都知道了——青山镇的灭门案是天幕山庄捏造的，日期对不上，有公文为证。

茶摊上、酒馆里、客栈大堂，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骂欧阳长青阴险。有人替萧无恨不平。也有人半信半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不管怎么说，风向已经变了。

萧无恨不再是人人口中的魔头。

而欧阳长青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快。

第四天清晨，天色还没亮透。

萧无恨和慕容小雪在一座废弃的茶棚里歇脚。秋桐去溪边打水，还没回来。

慕容小雪靠在柱子上，半闭着眼，正在养神。

忽然她睁开眼。

“有声音。”

萧无恨也听见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

整齐的，沉稳的，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他没有站起来，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茶棚外面的晨雾里，人影一层一层地浮现。

不是天幕死士那种黑衣短刃的打扮。

来人穿的是深褐色劲装，袖口紧束，腰间缠着铁链，每个人的手掌都比常人大一圈，指节粗壮，布满老茧。

是掌法高手。

而且不止一个。

萧无恨数了数。

八个。

八个人，分占八个方位，把茶棚围在中间。

他们的站位不是随意的——每一个人的位置都卡死了可能的突围角度，彼此之间的距离相等，气机相连。

这是一个阵。

慕容小雪站了起来，目光快速扫过那八个人的站位。

她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八鹰锁剑阵。”

她低声说。

“飞鹰堡的看家阵法。专锁剑客的剑路。”

萧无恨没有接话。

他在感受那八个人的气机。

每个人的内息都不弱，单独拎出来，放在江湖上至少是一流高手的水准。

八个人联手，加上阵法的加持，威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而在那八个人的外围，更多的黑衣人正在布防。

天幕死士。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欧阳长青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慕容小雪说。

她的语气还很平静，但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暗器囊。

晨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萧少侠，别来无恙。”

欧阳长青从雾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柄折扇，看起来像是出门踏青的文人。

但他身后跟着的那股气息，阴冷，潮湿，像是一条藏在深处的蛇。

萧无恨看着他。

这个人他没见过面，但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了很久。

欧阳长青——萧家灭门的幕后主使，杨凡的雇主，蓝继仁之死的真正元凶。

所有恩怨的源头，此刻就站在十步之外。

萧无恨的手握紧了剑。

但他没有拔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拔剑也留不住这个人。

“萧少侠果然沉得住气。”

欧阳长青笑了笑。

“老夫原本以为，谣言的事能多撑几天。没想到你身边那位小姑娘，手脚倒是利索。”

他看了慕容小雪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慕容庄主养了个好女儿。可惜啊，可惜。”

慕容小雪没有接他的话。

她在观察那八个人的站位，计算他们的换位节奏。

“别听他废话。”

她对萧无恨说。

“他在拖时间。阵还没完全合拢。”

欧阳长青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确实在拖时间。

八鹰锁剑阵需要九个呼吸来完成全部气机连接。

现在还差三个呼吸。

“动手。”

欧阳长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八个掌法高手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几乎同步——右掌提起，掌心朝前，一股阴寒的掌风同时压向茶棚中央。

萧无恨没有等他们出第二掌。

他在那八个人提掌的瞬间，已经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破木桌。

木桌横飞出去，砸向正前方的两个人。

那两人一掌拍碎木桌，碎木四溅。

但萧无恨的身影已经从茶棚的破洞中穿了出去。

他没有逃。

他知道外围有天幕死士封路，逃不掉。

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剑鞘横扫，逼退左侧一个掌法高手。

同时剑尖直刺，点向右侧那人的掌心。

那人变掌为抓，想夺他的剑。

但萧无恨的剑在中途忽然变向，往下一切，削向那人的手腕。

那人被迫收手，退了一步。

但另外六个人的掌风已经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萧无恨不得不退。

他脚下一蹬，身体向后飘出丈余，落在茶棚的棚顶上。

脚刚踩到棚顶的瓦片，脚下的棚顶就垮了。

一个掌法高手从下方一掌轰碎了支撑的木柱，茶棚整体坍塌。

萧无恨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在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上。

他刚站稳，两道掌风已经追到面门。

他抬剑格挡，掌风撞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旧伤被这一震扯动，胸口传来一阵刺疼。

他咬紧了牙，没有出声。

慕容小雪在茶棚坍塌的瞬间就退出了战圈。

她没有参与正面对抗。

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些掌法高手的对手，硬拼只会拖累萧无恨。

她在找阵眼。

八鹰锁剑阵，八个阵位，轮流发力，循环不息。

但任何阵法都有一个核心——那个负责调度全阵气机的人，就是阵眼。

只要找到这个人，打乱他的节奏，阵就不攻自破。

她蹲在废墟后面，目光紧锁那八个人的动作。

他们的掌法很统一，都是飞鹰堡的路数，招式大开大合，以刚猛为主。

但其中有一个人，和其他七个人的节奏不完全一致。

这个人出掌的速度比别人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慢。

是因为他每次出手之前，都会先看其他人一眼，确定其他人的位置之后，才出掌。

他是调度者。

慕容小雪记住了这个人。

她把手伸进暗器囊，摸出三枚铁钉。

她没有急着出手。

她在等一个时机——等这个调度者全力出掌、来不及收力的瞬间。

萧无恨在树梢间游走。

他的身法很快，但那八个掌法高手的掌风覆盖范围太广，每一掌都带着一股阴寒的劲力，擦过皮肤的时候像是被冰刃刮过。

他体内的旧伤在这股阴寒劲力的刺激下，开始隐隐作痛。

丹田里那块堵着的淤塞，被寒气一激，反而松动了些许。

但内力仍然提不上来。

他现在只能靠剑招的精妙和身法的灵活来周旋。

硬拼内力，他必败。

那八个掌法高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们不急。

八个人轮流发力，一个人出掌的时候，其他七个人在蓄力。

等这个人掌力耗尽，下一个人立刻补上。

循环往复，连绵不绝。

这种打法，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用绵长的阴劲慢慢消耗对手的体力和内力。

直到对手力竭，再一举拿下。

萧无恨知道他们的意图。

但他没有破解的办法。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撑。撑到慕容小雪找到破阵的方法。

又是一掌从侧面袭来。

萧无恨侧身避过，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震碎了身后的几根树枝。

他的右臂传来一阵酸麻。

那只被毒刃划伤的手臂，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现在左手握剑。

左手不如右手灵活，出剑的角度和速度都有差距。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八个掌法高手再次同时提掌。

这一次，他们的掌风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汇聚成一股，从八个方向同时压向中央。

这一掌，避无可避。

萧无恨站在树梢上，握紧剑柄。

他知道这一下硬扛会牵动旧伤，可能会让伤势加重。

但他没有退路。

剑锋朝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他要硬接这一掌的时候，一枚铁钉从斜刺里飞出。

铁钉没有射向任何一个掌法高手。

它射向了那个调度者的脚踝。

那人正准备出掌，余光瞥见寒光袭来，下意识地收了掌，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八个人的气机同时断了半拍。

萧无恨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的剑在那一瞬间递了出去。

没有多余的变化。

就是快。

剑光掠过，正前方那个掌法高手的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受伤。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袖口破了，而对方只是出了一剑。

如果这一剑再往左偏一寸，断的就是他的手腕。

萧无恨没有追击。

他退了回来，落在地上，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那一剑，几乎用尽了他积蓄的所有力气。

八个掌法高手重新合拢了阵型。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进攻。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了一丝犹豫。

慕容小雪从废墟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语气还是很稳。

“阵眼在左数第三个人。他的节奏跟其他人对不上。”

萧无恨看了那人一眼。

记住了。

欧阳长青站在远处，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八鹰锁剑阵，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第一轮的全力合围都没能完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萧少侠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

“但你的伤，还能撑多久？”

萧无恨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剑。

八个人再次合围上来。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变了。

不再追求合击，而是两个人一组，分四组轮番进攻。

一组出掌，另一组蓄力。

这样进攻的频率加快了一倍，留给萧无恨喘息的时间更少了。

萧无恨的剑在晨光中翻飞。

格挡，卸力，反刺，收剑。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但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他所剩不多的体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重，视线在变模糊。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那八个人的掌风就会把他吞没。

慕容小雪站在废墟上，手心全是汗。

她找到了阵眼。

但找到阵眼和破阵之间，还差一个时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