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毒剑蚀脉

飞鹰堡的人撤走之后，山路安静了两天。

但慕容小雪没有放松警惕。

她知道欧阳长青不会就这样算了。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正面强攻，而是躲在暗处放冷箭。杨凡那样的棋局他能布得出来，下毒暗杀这种手段，他用起来只会更熟练。

她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带着萧无恨和秋桐在山里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落脚。山洞不大，但位置很偏，洞口被几块大石和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秋桐去溪边打了水回来。

慕容小雪用石头垒了一个小灶，生了火，把水烧开，晾凉了才递给萧无恨。

“这两天别用内力。”

她说，语气不像建议，更像命令。

“你经脉里的阴毒还没清干净，再用内力会把它逼进骨髓里。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萧无恨接过水，喝了一口。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口藤蔓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要多久。”

“至少三天。三天之内不动内力，我能把那股掌劲的余毒化掉大半。三天之后你能恢复多少，看你自己。”

萧无恨没有再问。

他把水喝完，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慕容小雪坐在洞口，把薄刃放在膝盖上，用一块磨石细细地打磨刀刃。

砂石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秋桐蹲在一旁，不敢出声。

第三天黄昏的时候，出了事。

先是秋桐。

她在溪边洗菜的时候，看见上游漂下来一只死兔子。兔子浮在水面上，皮毛完好，没有任何外伤，但整只兔子已经僵硬了。

秋桐觉得不对，没敢碰那只兔子，跑回山洞告诉了慕容小雪。

慕容小雪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溪边。

她蹲下来，没有碰那只兔子，而是先看了看溪水。水很清，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又捡了一根枯枝，拨了拨兔子的皮毛。皮毛下面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是毒。

而且不是普通的毒。

是能透过皮肤渗透入血的腐蚀性毒物，毒性极强，连水里的活物都能毒死，说明毒量不小。

她站起来，沿溪水往上游走了一段。

走了大约半里地，她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一小片油渍。油渍很新鲜，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没有味道。

但她立刻把手放进溪水里冲干净，然后用火折子烧了一下沾过油渍的手指。

火苗一舔，指尖上冒出一缕黑烟。

是骨腐膏。

一种用腐烂的兽骨和多种毒草熬制的毒膏，毒性不算烈，但渗入伤口之后会往骨头里钻，腐蚀骨骼，让人慢慢失去行动能力。毒性发作的时间很慢，要三到五个时辰才会出现症状。等发现的时候，毒已经深入骨髓了。

她回头看了看溪水的流向。

他们取水的位置，在这块石头的下游。

如果她晚发现几个时辰，那些毒膏就会随着溪水被冲进他们取水的位置。他们喝了带毒的水，三个时辰后毒性发作，三个人都会死在山洞里。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上游投了毒。

而且投毒的人知道他们藏在这里。

慕容小雪没有声张。

她把那根沾过油渍的枯枝埋进土里，然后回到山洞，把秋桐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秋桐的脸色白了一下，但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出山洞，而是蹲在洞口，假装还在洗菜。

天渐渐暗了下来。

慕容小雪坐在萧无恨旁边，手里握着那柄磨好的薄刃，目光一直盯着洞口的藤蔓缝隙。

萧无恨睁开眼。

“有情况。”

他说。不是问句。

“有人找到我们了。在上游投了毒。我没声张，等着他自己出来。”

萧无恨的手摸向剑柄。

“你别动。”

慕容小雪按住他的手腕。

“你现在不能动内力。我来。”

萧无恨看了她一眼。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把手从剑柄上移开了。

夜色越来越浓。

山洞外面的虫鸣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响，有时候停。

每次虫鸣停下来的时候，慕容小雪的目光就会聚焦一下。

她在等虫鸣停下的那一刻。

不是偶然的停，是有人靠近时，虫子被惊动，不敢叫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虫鸣停了。

不是一只两只停的，是一整片都停了。

慕容小雪没有动。

她握着薄刃的手放松着，呼吸平稳。

洞口的藤蔓被拨开了一条缝。

一条极细的竹管伸了进来，管口冒出几缕白色的烟雾。

是迷烟。

慕容小雪在竹管伸进来的瞬间，已经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去打断那根竹管。

她在等。

等那个吹烟的人以为洞里的人都被迷晕了，亲自走进来。

竹管收了回去。

然后是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着枯叶，一步一步地靠近洞口。

一个人影弯着腰，从藤蔓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那人进来了，蹲在洞口，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在等烟雾散开一点。

月光从藤蔓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那人的手上。

那双手戴着黑色的薄手套，指尖夹着一柄薄刃。

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

淬了毒。

那人站起来，正要往洞里走。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一柄薄刃，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别动。”

慕容小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人僵住了。

他完全没有察觉她是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的。

“把手里的刀丢了。”

那人没有动。

慕容小雪手腕一翻，薄刃在他的后腰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不深，但足够让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那人的手指松开了。

淬毒薄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谁派你来的。”

沉默。

慕容小雪没有重复问。

她把薄刃往上移了半寸，贴在他的后颈上。

“我没什么耐心。你不说，我就挑断你的手筋，把你扔在山里喂狼。”

“……天幕。”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上面的命令。找到你们，用药废了那小子的经脉。”

“什么药。”

“骨腐膏。还有软骨散。混在水里，吃下去三天之内经脉会慢慢萎缩，以后再也用不了剑。”

慕容小雪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来了几个人。”

“两个。”

“另一个在哪。”

“在外面守着。约好了我放倒你们之后，发信号他才过来。”

慕容小雪听完，手里的薄刃猛地往下一压。

那人的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她没杀他。

只是用刀柄在他后颈的穴位上敲了一下，让他昏过去了。

她把那人拖到洞口，用藤蔓绑住手脚，然后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外面很黑。

她站在洞口，没有急着去找第二个人。

她在等。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远处的树丛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探出头来，朝洞口这边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被绑在洞口的那人，愣了一下。

就在他发愣的那一瞬间，慕容小雪已经动了。

她从侧面绕了过去，速度快得像夜风。

那人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他身后。

她没有用刀。

她一掌劈在那人的颈侧。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上。

慕容小雪蹲下来，搜了那人的身，找到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的就是他们说的软骨散。

她把瓷瓶收好，站起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回到山洞里，萧无恨靠在石壁上，看着她走进来。

“解决了？”

“解决了。”

慕容小雪在他对面坐下。

她把手里的瓷瓶放在地上，看着那只瓷瓶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欧阳长青派了毒影死士。两个人。一个在水里下毒，一个在山洞里放迷烟。分工很明确，配合也很熟练。如果不是秋桐先发现了那只死兔子，我们今天晚上可能就栽了。”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看着慕容小雪的脸。洞里的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她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摩挲着那柄薄刃的刀柄。

她在后怕。

但她没有说。

“下毒这种手段，使过一次就不灵了。”

过了很久，萧无恨开口说。

“他们会换别的。”

“我知道。”

慕容小雪把薄刃插回靴筒里。

“但能拖一天是一天。你的伤，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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