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枭雄跋扈

天幕山庄的牌匾换了新的。

旧的拆下来，扔在柴房里落灰。新的挂上去，三个字描了金，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欧阳长青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块匾。

他看了很久。

身后跪着十二个人，都是金陵一带的门派掌门。从昨天傍晚跪到现在，跪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敢出声。

欧阳长青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你们想清楚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首的老者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欧阳庄主，我青云派立派八十余年，历代祖师……”

“八十余年。”

欧阳长青打断了他。

“八十余年，连个像样的弟子都教不出来。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让出来。”

老者脸色煞白。

欧阳长青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新建的高阁上。

“从今天起，青云派并入天幕山庄。你们的人，我的人。你们的产业，我的产业。有意见的，现在可以说。”

没有人说话。

老者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忽然站起来，满脸愤色。

“欧阳长青，你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侧面掠出，快得像一阵风。

年轻人的喉咙上多了一道口子。

血喷出来，溅在旁边人的脸上。

那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似乎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欧阳长青看了尸体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谁有意见。”

安静得像坟场。

欧阳长青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

他转身走进内厅，脚步不快不慢。

身后的护卫开始清点各派交上来的地契和账册，声音琐碎而清晰。

天幕山庄的势力，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扩张着。像一团黑色的墨水滴进清水里，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金陵城里的人开始做噩梦。

梦见那座山上的庄子，梦见庄子里的那个人。

以前的金陵人提起欧阳长青，会说那是一个好人。

修桥铺路，济困扶危。谁家揭不开锅了，找他准没错。哪个门派有了麻烦，他第一个出面调停。

现在他们不说了。

他们低着头走过天幕山庄的门前，不敢看那块描金的牌匾。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山谷里，阳光照在废墟上，暖洋洋的。

萧无恨站在老宅的院子里，脚下是碎瓦和枯草。

十五年没有人住过的房子，已经塌了大半。主屋的梁断了一根，斜斜地搭在墙上，随时都会掉下来。院墙垮了好几处，砖头散落一地，缝里长出了野草和灌木。

只有院中那口井还在。

井沿的石头上爬满了青苔，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和泥土。

萧无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板。

石板是凉的。

他用手指沿着石板的边缘划了一圈，摸到了几个凹坑。

那是他小时候见过的手印。

他父亲亲手刻的，为了让搬动石板的时候不打滑。

十五年过去了，手印还在。

慕容小雪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双手扣住石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抬。

石板很重。

但他抬得很稳。

石板移开之后，一股潮湿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带着腐朽的木头的味道。

他往井里看了一眼。

水很黑，看不见底。

但他知道下面有什么。

他从包裹里取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井沿的石柱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我下去。”

他说。

慕容小雪点了一下头，没有拦他。

她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退开几步，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萧无恨拽了拽绳子，确认系牢了，然后翻身下了井。

绳子一点点往下放。

井壁上的石头滑腻腻的，长满了青苔。他的手抓上去，滑得几乎握不住。

但他下得很稳。

到了水面，他停下来，用手在井壁上摸索。

摸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碰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块石头，比周围的石头突出来一些。

他用指节敲了敲。

空心的。

他用力往里一推，那块石头翻了过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密室还在。

他侧身钻了进去。

密室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了密室的样子。

很小的一间，大概三四步见方。墙是湿的，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沿着墙面往下流。

角落里放着一个铁匣子。

铁匣子不大，比一本书大不了多少。表面已经生满了锈，锁孔被铁锈糊住了。

萧无恨伸手去拿。

铁匣子比想象中沉。

他把匣子夹在腋下，退出密室，顺着绳子往上爬。

爬出井口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把铁匣子放在井沿上，解开腰上的绳子。

慕容小雪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把锈死的锁。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在锁孔里拨了几下。

咔的一声，锁开了。

萧无恨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话，把锁取下来，放在一边，然后打开了铁匣子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本书。

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书的封面上没有字。

慕容小雪拿起书，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

“是你父亲抄的副本。”

她说。

“字迹很稳，抄的时候手没有抖。他是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本书，看着泛黄的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他认出了他父亲的笔迹。

他小时候见过父亲写字。那个人写字的时候很专注，一笔一划，从不潦草。

这本书上的字，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把书拿起来，翻了几页。

他看不懂上面的内容。

但他知道这本书意味着什么。

“走吧。”

他把书放进怀里，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塌了一半的老宅。

“这里不会再有人来了。”

慕容小雪没有说话。

她把铁匣子的盖子合上，放在井沿上，然后跟着他走出了院子。

阳光落在废墟上，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断壁，残瓦，枯草，还有那口沉默的井。

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她跟在后面，也没有回头。

风吹过山谷，把院子里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金陵城里，天幕山庄的书房中。

欧阳长青坐在太师椅上，听完了密探的回报。

“他们去了萧家老宅。”

他说，不是问句。

“是。”

密探低着头。

“取走了井里的东西。”

欧阳长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下来。

“有意思。”

他说。

“我还以为那口井里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山下灯火辉煌的金陵城。

“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那片山谷里。天黑之前不会动身。”

欧阳长青点了点头。

“叫刘先生来见我。”

密探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欧阳长青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也好。”

他说。

“省得我去找他们了。”

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向书架后面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他走下去，走进了那间被改造成练功房的地下密室。

密室很大，四壁嵌了铁板，地上画着复杂的纹路。

他每次走进这间密室，都能感觉到那两股真气在体内流转。

一股是他的，另一股是慕容秋的。

他从慕容山庄取回那部分真经之后，就把两股真气合在了一起。

完整的内功让他的修为暴涨了一倍不止。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还需要剩下那两部分。

他在密室中央站定，闭上眼睛，催动真气。

阴寒的气息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指尖开始发凉。

但他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快了。

他对自己说。

那些人翻不起什么浪。

等他拿到萧无恨身上的那本副本，再去一趟慕容山庄，把克制心法也夺过来。

之后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密室里的烛火同时熄灭。

只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像两簇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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