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魔心渐起

他们走了四天。

路越走越偏。官道换成了土路，土路换成了田埂，最后连田埂也没有了，只剩下荒草和碎石。

慕容小雪说，从这里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萧家老宅所在的那片山谷。

他们没有急着赶路。

每天走一段，歇一段。慕容小雪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快了就喘。萧无恨也不催她，她说歇就歇，她说走就走。

第四天夜里，他们在一座破庙里过夜。

庙很小，供的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泥塑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草胎。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炉里的香灰结了块，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烧过香了。

萧无恨在庙里升起一堆火。

慕容小雪靠在墙边，看着火苗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他回到金陵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

萧无恨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以前他做事，讲究滴水不漏。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能用脑子就不用刀。”

“但练了完整的内功之后，他开始变了。”

“小事不再过问。有人得罪了他，以前他会权衡利弊，现在直接让人消失。”

“天幕山庄里的人开始怕他。”

“不是以前的敬畏。是恐惧。”

火苗跳了一下。

“他不再信任任何人。”

慕容小雪说。

“他把庄里的老人换了一遍。以前跟了他十几年的旧部，被他一个一个地调走。有的安排到外地，有的直接不用了。”

“换上来的人，都是他从各地搜罗来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只有一身本事。他们的命握在欧阳长青手上，不敢有二心。”

萧无恨看着火，没有说话。

“他开始扩张势力。”

“以前的天幕山庄，低调隐忍，从不主动招惹是非。江湖上的人提起天幕山庄，会说那里住着一个温文尔雅的欧阳庄主，乐善好施，与人为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开始吞并周边的门派。”

“从金陵开始，一个一个地吃。小的直接吞掉，大的先打压再收编。不听话的，满门消失。听话的，留下当狗。”

“不到一年，金陵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大小势力，全部归入了天幕山庄麾下。”

萧无恨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他有这个能力。”

慕容小雪说。

“两部合一之后，他的白骨内功已经圆满。江湖上能跟他正面交手的人，不超过五个。”

“而他手下的死士，数以百计。”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火苗歪了一下。

慕容小雪伸出双手，烤了烤火。

“他的胃口越来越大。”

“金陵满足不了他了。他开始把手伸向其他地方。”

“他派了人渗透长乐帮。不是去打，是去卧底。收买上官复手下的人，慢慢蚕食他的势力。”

“他联系了飞鹰堡的骆一禾，提出要联手。表面上说的是合作，实际上是要骆一禾臣服。”

“骆一禾是什么人？西北的一头鹰。他怎么可能低头。”

“所以欧阳长青给了他一册经书。”

萧无恨抬起头。

“一册经书？”

“对。”

慕容小雪说。

“他把一册经书给了骆一禾。”

“那本来是他自己的东西？”

“不是。是他从别处弄来的。”

“从哪里弄来的，我不知道。只知道那册经书是真品。”

“他用那册经书换来了骆一禾的结盟。”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他舍得？”

“他舍得。”

慕容小雪说。

“因为他很清楚，那册经书单独修炼，只能练成掌法和外功，练不出内功心法。没有内功心法配合，掌法再厉害也是花架子。”

“骆一禾就算练成了下册掌法，也威胁不到他。”

萧无恨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骆一禾不知道？”

“知道。”

慕容小雪说。

“但他没有办法。”

“他手上只有那点东西，欧阳长青手里有内功部分，上官复手里又有另一部分。他不跟欧阳长青合作，永远也凑不齐。”

“欧阳长青给他画了一个饼：等事成之后，四份合一，大家一起参悟。”

“骆一禾信了。”

她顿了一下。

“也许不是信了。是他只能选择相信。”

火堆里发出一声噼啪，爆出一串火星。

萧无恨看着那些火星，在空中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上官复呢。”

他问。

“上官复比他精明。”

慕容小雪说。

“他不跟任何人结盟。他观望。”

“欧阳长青派人去收买他的人，他就把被收买的人杀掉，把人头送回天幕山庄。不撕破脸，也不低头。”

“他知道欧阳长青在打他的主意，但他不接招。欧阳长青拿他也没有办法。”

“因为上官复手里也有真经的一部分。”

“没有那一部分，欧阳长青凑不齐四份。所以他暂时不会动上官复。”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等。”

他说。

“对。”

慕容小雪说。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其他三册全部拿到手的机会。”

“上官复也在等。骆一禾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这就是他在做的事情。”

慕容小雪说。

“这些年他一直在做这一件事——等。”

“等着凑齐四册真经的那一天。”

“等着天下无敌的那一天。”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看着火堆里的木柴，看它们慢慢地烧成灰烬。

“他能等到吗。”

他问。

慕容小雪没有回答。

她靠着墙壁，看着远处的黑暗。

过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话。

“那就要看，我们能不能比他更快了。”

火堆里的最后一根柴也烧尽了。

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慢慢闭上的眼睛。

然后它也暗了。

庙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风声在外面响着，穿过破败的屋檐和窗棂，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黑暗中，萧无恨的声音响起来。

“明天能到吗。”

“能。”

慕容小雪说。

“明天下午，就能看见你家的那座山了。”

萧无恨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那座老宅。

想那口井。

想井下的那间密室。

十五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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