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夺取经卷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从南到北不过两百步。街两边有几家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一家面馆还开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

慕容小雪站在街口看了看，走了进去。

面馆里只有一个老头在擦桌子。

看见有人进来，老头抬了一下眼皮，问了一句吃什么。

慕容小雪要了两碗面。

老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萧无恨在她对面坐下。

店里很安静。灶台上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蒸汽白蒙蒙的，带着面香。

等面的间隙，慕容小雪开口了。

“他在我爹的书房里找到的。”

她说。

“藏在一个暗格里。”

“那个暗格做得很隐蔽，在书桌底下的地板里。要把桌子挪开，撬开三块砖，才能看见下面的铁匣子。”

“我爹花了半年时间做的。”

“但他藏东西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萧无恨抬起头。

“谁。”

“他身边最信任的人。”

慕容小雪说。

“跟了他二十年的老管事。”

“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我爹。我爹救过他的命。他一直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庄主的恩情。”

“欧阳长青用了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那个老管事收下银子之后，当天晚上就把暗格的位置告诉了欧阳长青的人。”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知道吗。”

“不知道。”

慕容小雪说。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了他。”

“他以为自己把经书藏得很好。他以为没有人能找到。”

面端上来了。

两碗素面，汤清面白，上面漂着几片葱花。

慕容小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几口，咽下去。

“欧阳长青拿到那本经书之后，没有立刻走。”

她继续说。

“他在慕容山庄又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把自己关在我爹的书房里，关了整整两天两夜。”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门是反锁的。窗户用布蒙上了。送去的饭菜放在门口，他端进去，吃完又把空碗放出来。”

“两天后，他出来了。”

“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样子。”

慕容小雪放下筷子。

“他练了。”

她说。

“把他自己的那份和从慕容秋那里找到的那份合在了一起。白骨内功，完整了。”

萧无恨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的功力在两天之内暴涨了一倍。”

“原本他的白骨内功只有半册，练了多年都无法突破瓶颈。上册合一之后，瓶颈消失了。真气贯通，经脉尽开。”

“他坐在我爹的书房里，用两天的时间，跨过了别人十年的路。”

慕容小雪的声音很平静。

“他出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眼神是温的，像一潭水。现在那潭水底下多了东西——冷的，暗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游动。”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笑容，后来有人跟我描述过——说那不是一个人笑出来的。是另一张脸，贴在他脸上，替他笑的。”

面馆里安静下来。

灶台上的水还在滚，咕嘟咕嘟的。

萧无恨看着碗里的面，没有动筷子。

“他拿到那本经书，就意味着我爹的死，白费了。”

慕容小雪说。

“我爹豁出命去保的东西，最后还是没有保住。”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他以为他布的局万无一失。”

“但他漏算了一样。”

“人心。”

萧无恨抬起头，看着她。

“你现在还想杀他吗。”

慕容小雪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吃完。

“杀他？”

她放下筷子。

“杀了他，我爹能活过来吗。”

萧无恨没有说话。

“我爹做了一辈子正确的事。”

慕容小雪说。

“他善良，正直，重情重义。所有人都说他是好人。”

“好人的下场是什么？”

她看着萧无恨。

“他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被自己以礼相待的人杀死。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被人当着面抢走。”

“好人做完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萧无恨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恨的不是欧阳长青。”

他说。

“你恨的是好人没有好报。”

慕容小雪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

“也许吧。”

她说。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爹不那么善良，不那么容易信任别人，他就不会死。”

“但他就是那样的人。改不了的。”

她端起碗，把面汤喝完了。

放下碗，擦了擦嘴。

“走吧。”

她说。

“路还远。”

萧无恨也把面汤喝了，放了两枚铜钱在桌上，站起来，跟着她走出面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街上没有灯。

月亮被云遮着，地上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慕容小雪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萧无恨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是不想杀他。”

她说。

“我只是在想，杀了他之后，该怎么办。”

“这世道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欧阳长青就变好。”

“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只要人心还会被银子收买，还有贪婪，还有背叛，欧阳长青这样的人就不会绝种。”

她转过身，看着萧无恨。

“你能杀得完吗？”

萧无恨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女子。

月色朦胧，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很平静。

像是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想过了，想了很多遍，最后得出了一个答案。

一个她自己也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我不确定。”

萧无恨说。

“但我不能因为杀不完，就不杀。”

慕容小雪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转回身去，继续往前走。

“那就走吧。”

她说。

“先去把东西拿到手。”

“然后再说杀不杀的事。”

脚步声在夜路上响着，一下一下的。

月亮从云后面露出半张脸，光落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镇子外头有狗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气。

他们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再说话。

前方的路隐没在夜色里，看不清楚。

但他们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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