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弑主灭口

他们在废弃的茶亭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了。

雾气很大，白茫茫的，三步之外就看不清路了。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走不了多久，鞋面和裤脚都湿透了。

慕容小雪走在前面。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萧无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

过了晌午，雾气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路。

路边有一条小河，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沙石。她走到河边，蹲下来洗了洗手。

然后又开口了。

“欧阳长青没有立刻走。”

她说。

“他在慕容山庄住了三天。”

“他说他要送我爹最后一程。”

萧无恨在她旁边蹲下，也洗了洗手。

“没有人怀疑他？”

“没有。”

慕容小雪说。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君子。江湖上提起他欧阳长青，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谁会怀疑一个连夜赶来吊唁的好友？”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

“那三天里，他把慕容山庄翻了个遍。”

“以帮忙料理后事为名，他进出我爹的书房、卧房、库房，如入无人之境。庄里的人不但没有阻拦，还感激他出力。”

“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册经书不在慕容山庄。”

萧无恨看着她。

“他知道吗。”

“他知道。”

慕容小雪说。

“他翻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爹说的是真话——那件东西确实不在庄上。”

“但他没有停手。”

“他继续翻。”

“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

萧无恨皱了一下眉。

“他当天晚上就把那个内应叫到了后院。”

慕容小雪说。

“那个收了欧阳长青银子、帮他打开后门的人。”

“是庄里的护院头领，姓赵。在慕容山庄干了十二年。”

“他以为欧阳长青是来给他送剩下的报酬的。”

“欧阳长青确实给了他报酬。”

她停了一下。

“一把匕首。”

“从背后刺进去的。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天早上，庄里的人发现赵头领死在柴房里。脖子上有刀伤，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刀。”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畏罪自杀。”

“因为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从后门放人进来。”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欧阳长青杀了他？”

“对。”

慕容小雪说。

“杀了内应，他就成了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赵头领死了，死无对证。那四个死士连夜离开了金陵，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她把手上的水擦干净，站起来。

“但这还不够。”

“欧阳长青要的，不仅仅是没有人知道真相。”

“他要的是整个慕容山庄。”

萧无恨站起来，看着她。

“他拿到手了？”

“差一点。”

慕容小雪说。

“我爹死后，庄里群龙无首。我娘的娘家在苏州，得到消息之后派人来接她回去。她走了。”

“庄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护院换了三批，账房先生辞了职，管家卷了一笔银子跑了。”

“不到一个月，慕容山庄就只剩一个空壳。”

她看着河水流淌。

“欧阳长青就在这个时候出手。”

“他以慕容山庄世交的名义，出面接管了山庄的外务。说是我爹临终前托付他代为打理。”

“没有人质疑他。”

“因为没有人能质疑他。”

萧无恨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你那个赵头领的家人呢。”

“不知道。”

慕容小雪说。

“我只知道欧阳长青给了他们一笔钱，说是庄上的抚恤。让他们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了，没人知道。”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萧无恨沉默了很久。

“那册克制心法呢。”

他问。

“在慕容山庄里。”

慕容小雪说。

“但欧阳长青没有找到。因为他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爹把它藏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连我也只是知道有这个东西，不知道具体藏在哪。”

萧无恨没有说话。

“那是我爹最后的底牌。”

慕容小雪说。

“他把克制心法留在了山庄里，把真经副本藏在了你家的井里。”

“两样东西，分在两个地方。”

“即使欧阳长青找到了一样，也得不到另一样。”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但他没有等到走那条后路的机会。”

河面上漂过一片落叶，打着转，顺水而下。

萧无恨看着那片叶子，忽然问了一句。

“你恨他吗。”

慕容小雪没有回答。

她看着河面，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

“有时候恨。”

“有时候不恨。”

“恨他的时候，是因为他明明可以走，却选择了留下。”

“不恨他的时候，是因为我知道，他留下是为了什么。”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站在河边，看着远处渐渐散开的雾气。

“走吧。”

他说。

“去取他留下的东西。”

慕容小雪点了点头。

她跟在他身后，沿着河边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薄了。

前方的路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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