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群雄逐鹿

金陵城东有一座老宅子。

宅子临河，后门开在水上，泊着一条乌篷船。门前长满了青苔，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看起来像是多年无人居住。

但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后门的乌篷船就动了。

船沿河道往南走，穿过渡口，在一座小石桥下停住。船舱里坐着一个人。

上官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捧着一碗茶，茶是凉的，他不喝，只是捧着。

“分舵那边怎么样了。”

他问。

船舱外蹲着一个人，是长乐帮的金牌探子赵四。

“回帮主，牌子挂出去三天了。来投奔的有二十多人。”

“都是什么人。”

“江湖散人，还有些从天幕山庄逃出来的普通弟子。武艺一般，但嘴里的消息不少。”

“问出什么了。”

“天幕山庄的精锐在山谷里折了六成。欧阳长青闭门不出，山庄的事务现在是他手下一个姓徐的管事在打理。那姓徐的压不住场子，底下的人心散了。”

上官复没有接话。

他捧着那碗凉茶，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欧阳长青那天晚上去了北城。”

赵四愣了一下。

“帮主怎么知道。”

“猜的。”上官复说，“他那种人，败了之后不会躲。他会去见那个打败他的人。”

“那他现在……”

“还活着。”上官复说，“他去了，见了，又回来了。说明萧无恨没有杀他。”

赵四不敢接话。

上官复把凉茶泼进河里，把空碗放下来。

“他为什么不杀。”

这句话像是问赵四，又像是问自己。

赵四想了想，小心地开口。

“会不会是……下不去手？”

上官复摇了摇头。

“萧无恨不是下不去手的人。他在山谷里三百人围着他，他都没拔剑。他不是不敢杀人，他是不想杀。”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上官复说，“不敢杀的人是怕。不想杀的人是有底线。有底线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你不论怎么逼他，他都不会做你算好的那件事。”

他说完，站起来，弯着腰走出船舱。

岸上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一片老街区，里面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金陵的老住户，卖布的，打铁的，开杂货铺的。

上官复走进街区，绕了几圈，在一间铁匠铺门前停下来。

铁匠铺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一个赤着上身的老铁匠在打一块铁，一锤一锤的，砸得很用力。

上官复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老周。”

老铁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铁。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看什么。我这破铺子有什么好看的。”

上官复走进铺子，在一条矮凳上坐下来。

“你那块铁打成什么样了。”

老铁匠把铁块夹起来，翻了个面，露出锻打过的截面。铁纹一层叠着一层，密密实实的。

“还差七次锻打。”

“够不够打那把剑。”

“够了。”老铁匠说，“但你让我打的那把剑，不是凡铁能成的。得加东西。”

“加什么。”

“白骨粉。”

上官复沉默了一会儿。

“你从哪听说的。”

“我活了六十年，打了四十年的铁。什么法子没见过。”老铁匠说，“你想打一把专破内家真气的剑，就必须加那种东西。不然你锻一百次也是废铁。”

上官复站起来。

“那就加。”

“那种东西不好弄。”

“我有。”

老铁匠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复，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弄到了。”

“欧阳长青手上有一点残页。我的人在他书房里抄了一份。”

“不是真经。”

“不是。真经他带在身上。我拿不到。”

老铁匠把铁块扔进水槽里，嗤的一声，白气冒起来。

“你想打这把剑，要对上谁。”

上官复没有回答。

老铁匠也没有追问。

他拿起另一块铁，扔进炉子里。

“东西放下。半个月后来取。”

上官复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案板上。

他转身走出铁匠铺，沿着巷子往回走。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大街上围了一群人。

有人在比剑。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两个年轻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白衣的，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另一个灰衣汉子，握着一把泼风刀，刀口上崩了好几个豁口。

白衣年轻人正是司徒千羽。

“三招之内，你的刀会脱手。”他说。

灰衣汉子吐了一口唾沫。

“少他娘的吹牛。”

司徒千羽没再多说。

他出剑了。

剑光一闪，快得像一条白线。

灰衣汉子的刀还没抬起来，手腕上一麻，虎口崩裂，刀飞了出去，钉在街边的门板上，刀柄还在颤。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司徒千羽收剑。

“还有谁。”

没有人应声。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金陵的江湖人，就这点本事？”

还是没有人说话。

他笑了一下，把剑插回鞘中，转身走进街边的一家酒馆。

人群散了。

街对面的茶楼上，蓝婷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

她的表情很淡。

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放下茶钱，起身下楼。

走到街上，她看了一眼那把还钉在门板上的刀。

刀身很普通。刀柄上的布条磨得发亮，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刀背，轻轻一抽，把刀拔下来。

刀身上有三道裂纹。

都是旧伤。

不是司徒千羽劈出来的。

她把刀放在门板下面，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

当天夜里，金陵城里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有人在城西的酒馆里打架，打坏了六张桌子、一扇门和两块门板。起因是两个人争论“欧阳长青还能撑几天”，一个说三天，一个说五天，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第二件，天幕山庄后门的墙根下，又多了一具尸体。这次没有人来收。尸体一直躺到天亮，才被巡城的官差拖走。

第三件，有人在北城看到两个人影从一家客栈的屋顶上掠过，往城南去了。有人说是萧无恨和慕容小雪，有人说不是。没有人能证实。

金陵城里的人心越来越躁了。

像一口烧开了的油锅，随便扔点什么进去，就会炸。

而在这个夜晚最安静的时候，蓝婷坐在客栈院子的槐树下。

她没有睡。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司徒千羽今天的表现，她已经看在眼里了。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浮躁。他才进城两天，就已经按捺不住，当街出手了。

这种锋芒，会很快引来注意。

也会很快引来麻烦。

她在等那个麻烦来。

等麻烦来了，她就可以做她想做的事了。

槐花从树上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掸掉。

月光照在院子里，一地碎银。

她安静地坐着，像一尊石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