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泄密的只有五个人！（上）

写下第13行：“1996年4月12日，设局。放出假审计重点：查劳务分包。目标：李科长。”

笔尖在“李科长”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用力，纸被戳出一个小洞。墨水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合上笔记本。封皮是牛皮纸，边角已经卷起，摸上去粗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框是铁制的，漆面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窗外，物资科的办公室在一楼，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一鼓一收。窗帘是淡蓝色的，被洗得发白，像褪色的天空。

李科长坐在里面，正在打电话。隔着几十米，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一只手拿着听筒，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敲。动作和沈严一模一样。

沈严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把窗框的影子拉长，投在地板上，像一道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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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倩回来了。

她推开门，脸色发白。脸颊上没有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工，话放出去了。”她说，“李科长问了三遍‘真的查劳务分包？’，我说是。”

“他什么反应？”

“他……”周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打电话了。在走廊尽头，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

“说什么？”

“‘孙总，他们下周要查劳务分包，王金龙那边得提前准备。’”

沈严的手指停了一下。敲桌面的节奏断了，像秒针卡了一拍。

“还有呢？”

“还有……”周倩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被人偷听，“他说‘账本的事，周倩应该没交出去，我盯着她’。”

沈严看着她。周倩的眼眶红了，但没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咬着下唇，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他盯了你多久？”

“从我来物资科第一天。”周倩说，“他说，新人要‘听话’。不听话的，待不长。之前有个女生，被他逼走了。调令下来那天，女生在厕所哭了半小时，然后收拾东西走了。再也没回来。”

沈严没说话。他想起前世，周倩后来被调去了郊区的一个小仓库，管了一辈子账本。没人知道她手里有一本真账，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被调走。仓库在城乡结合部，冬天冷得要命，夏天蚊子又多。她在那待了八年，直到地铁通车才调回来。

这一次，调令还没来。

“今晚，他还会打电话。”沈严说，“你找个地方，别在办公室待着。”

“去哪？”

“去我办公室。待着，别出声。”

周倩点头，转身走了。她走路的步子比来时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沈严拿起电话，拨了赵青山的号码。听筒里传来长音，响了四声才接通。

“赵总指挥，今晚可能要有动静。”

“什么动静？”

“内鬼要咬钩了。”

赵青山沉默了三秒。电话里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需要我做什么？”

“盯住孙明辉。他今晚可能会打几个电话。”

“行。”

挂了电话。沈严把听筒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很脆，像骨头敲在木头上。

他摸出兔子发卡，放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上面，缺口朝上。那一小块缺失的地方，在光里什么也照不亮，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发卡背面刻着三个拼音字母——“N·N·B”，念宁·爸爸。那是女儿刚学会写字时，用铅笔刀歪歪扭扭刻上去的。笔画很浅，但八年了，一点都没磨掉。

指尖用力按压那道缺口。刺痛。像被针扎，又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前世，他输在没设局。这一次，他要让内鬼自己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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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每隔几米一根，有的亮有的不亮，光线不均匀，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墙上贴着“安全生产”的标语，红底白字，边角翘起。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清洁工刚拖过地，地面还湿着，反着光。

李科长站在窗户旁边，背对着走廊，压低声音打电话。话筒贴着耳朵，另一只手挡着嘴，像怕声音传出去。他的背影微微佝偻，灰色的夹克衫皱巴巴的，领口泛着油光。

“孙总，他们下周真的查劳务分包……王金龙那边工资表全是假的，一查就露馅……我知道，我会盯着周倩……账本应该还在她手里，她没交……”

他不知道，走廊拐角，周倩躲在阴影里。她蹲在墙角，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瓷砖的冷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手机录音键已经按下去了，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惨白。

声音从话筒漏出来，断断续续，但关键词全在——“王金龙”“工资表假的”“周倩没交账本”。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空气里，又砸进周倩的耳朵。

周倩的手在抖，但手机握得很稳。她想起沈严说的话：“你只需要录音，别的不用管。”手机是去年买的，诺基亚，外壳是深蓝色，边角已经磕出了痕迹。她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走廊尽头，李科长挂了电话。他转过身，朝走廊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黑暗的拐角，周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墙壁的冰凉从后背蔓延到四肢，她感觉自己像一块石头。

李科长没发现她，走回了办公室。门关上了，门锁咔嚓一声。

周倩蹲在墙角，手还在抖。她把录音保存，文件名打上“19960412_李科长通风报信”。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保存成功。

然后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墙，慢慢走回沈严的办公室。

推开门。

沈严坐在桌前，台灯的光圈住他的脸，阴影把眼窝衬得很深。他看着周倩，目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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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小知识

审计保密三原则——底稿不离视线、疑点不提前透露、涉案金额不公开讨论。李科长犯了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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