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天价加固方案 （中）

走廊里，周倩抱着账本，看到王浩从沈严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

“王秘书。”

王浩没理她，径直走了。皮鞋声比来时更急。

周倩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走到沈严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看到沈严坐在桌前，手指按着太阳穴，眼睛闭着。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眼下有青黑的影子。

她没敲门，转身走了。

回到财务科，她坐下来，翻开账本。手指在纸上划，但眼睛没看数字。她想起沈严说的“账本不能脏”，把笔握紧，继续写。笔尖顿了一下，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很甜，含了很久，没咬碎。

李科长从里间出来，端着茶杯。

“小周，物资科那笔账，你整理好了吗？”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明天。”

李科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他回了里间，门关上了。

周倩低下头，把奶糖咽下去。甜的，但嗓子还是发紧。

大刘在工地。

他蹲在基坑边，叼着没点的烟，看着工人往钢筋笼上绑扎。烟嘴被咬扁了，湿透了。风很大，卷着沙土打在脸上，他把安全帽的带子紧了紧。

手机响了。

“老刘，沈工那边有新发现。”张师傅的声音。

“什么发现？”

“加固方案，1.2亿，有问题。”

大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远处。盾构机在轰鸣，管片拼装的撞击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胸口。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走回指挥部，路过沈严办公室。门关着，灯亮着。他没停。

傍晚，沈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响，地面瓷砖反光，倒映着他的影子。他走到楼梯口，看到孙明辉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方案被沈严卡了。”

“我知道。”

“怎么办？”

“让他卡。”孙明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工期等不起。流沙段不动，全线都得停。到时候，不是我说他，是进度逼他签字。”

“可是——”

“没有可是。他那套审计理论，在工期面前不值一提。”

沈严没停，下了楼梯。脚步声很轻，但他知道孙明辉听见了。那扇门开着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楼梯口。

他走出指挥部，天已经黑了。工地探照灯还亮着，光柱扫过夜空，像一只独眼。风很大，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台阶上，没动。

远处，盾构机的灯光一动不动。前世透水那天，盾构机的灯也是这样亮着，然后灭了，一片漆黑。他在调度室里听到电话响，没人接。他冲出去，水已经漫到膝盖。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抽屉，拿出方案。

重新翻开。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每一页，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公式。

光幕里，紫色关联线越来越密。从孙明辉到分包商，从分包商到材料供应商，从材料供应商到那个境外公司。股权穿透图在意识里一层一层剥开，到第七层，还是断了。

【精神力：78%】

他盯着那个断点，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前世，他也追到过这样的断点。再往前一步就是真相，但证据链断了。那次他用了三个月才续上，三个月里，28个人死了。

这次，不能等。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境外公司，疑似空壳，需追查资金来源。”

然后翻开方案的最后一页。签字栏里，孙明辉的名字已经签了。笔迹流畅，墨迹是黑色的，但干得不太均匀——签得很急。

光幕高亮墨迹干湿度差异。

他合上方案，锁进抽屉。

钥匙贴身放。

手机响了。

“沈工，是我。”周倩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李科长今天问我物资科的账，我说快了。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你怕吗？”

“怕。”周倩说，声音在抖，“但我不退。”

沈严沉默了两秒。

“账本藏好。”

“藏好了。”

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孙明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四楼，窗帘后面有人影走动。那影子在窗前停了一下，然后走开。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还差直接证据——他本人签字的收款记录，或授意围标的录音。”

合上笔记本。

关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没动。远处，工地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夜空，又扫回来。风很大，窗户被吹得轻轻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前世水压墙裂开前的声音。

他摸出发卡，放在桌上。台灯关了，但窗外的光足够看清那道缺口。

指尖用力按压。

刺痛。

前世，他没能保护好那些人。

这一次，至少，先把证据攥紧。

大刘的住处。

他坐在沙发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烟灰缸旁边。烟没点，烟嘴被咬扁了，湿透了。沙发垫子塌了一块，坐久了膝盖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张地图。他想起边境线上的山脊线，也是这样的曲线。退伍八年了，膝盖的伤一到阴天就犯。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师傅。”

“嗯。”

“沈工那方案，能帮他找点东西吗？”

“找什么？”

“境外那家公司的底细。我查不到。”

张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我试试。”

“小心。”

“知道。”

挂了电话。大刘把烟叼回嘴里，没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拉得很长。

他把窗帘拉上。

徐工的办公室。

灯还亮着。桌上摊着沈严送来的方案复印件，旁边是自己的手稿——验算到一半，笔没盖帽，搁在纸上，墨迹洇开一小块，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鼻梁上有两个深深的印子，被眼镜压了几十年，凹进去，像两条干涸的河床。他拿起那叠手稿，翻了几页，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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