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乌云压城，预付单拍在桌上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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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风已经开始嚎叫。

“刘哥，台风……”

“台风怎么了？”大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基坑倒了，你们就不用回去了。”

没人说话了。

大刘蹲回去，盯着基坑里的积水。水位在涨，虽然不快，但一直在涨。水面上的泡沫被风吹着打转。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

“今晚不回了。”他的声音很轻，和刚才在工地喊话时完全不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又加班？”

“嗯。”

“又睡沙发？”

“……嗯。”

“我给你留着门。”

“知道了。”

挂了电话。大刘把手机放回口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狠狠摁灭在雨里。雨还没下，但他已经把烟掐了。

嘟囔了一句：“又得睡沙发了。”

旁边的安全员没听清，问：“刘哥，你说啥？”

“没啥。盯你的基坑。”

指挥部，四楼。

孙明辉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坐在桌前，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对面坐着王浩。窗外的天暗得像傍晚，办公室的灯早就开了，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沈严拒签了。”王浩说。

“我知道。”

“包工头打电话来了，说沈严当众打他脸，让他拿真凭证。”

孙明辉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他盯着杯子里凉透的茶，茶叶沉在底部，一动不动。

“他有没有说，沈严查到了什么？”

“虚报70%。”王浩说，“人员机械数量，沈严去现场数过。”

孙明辉沉默了很久。

“让他卡。”他说，“工期等不起。流沙段不动，全线都得停。到时候，不是我说他，是进度逼他签字。”

“可是……”

“没有可是。”孙明辉站起来，走到窗前，“台风今晚到。基坑不倒灌，算他命大。倒了，他负全责。”

窗外，乌云压得更低了。远处的工地，探照灯已经亮了，光柱在灰暗的天幕上扫来扫去，照出雨丝的前锋。

王浩没说话。

他站起来，鞠了个躬，走了。

门关上了。

孙明辉站在窗前，盯着远处的工地。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停了。然后又敲了两下。指甲磕在大理石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光幕如果在这里，会看到紫色关联线从他身上辐射出去，指向王金龙，指向分包商，指向那个境外公司。

但光幕不在。

只有风，越来越大。

沈严的办公室。

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又看了一遍刚才写的内容。

然后拿起电话，拨给大刘。

“老刘，基坑那边，水位怎么样？”

“在涨，不快。”

“能撑到明天吗？”

“不知道。”大刘说，“雨还没下，下了才知道。”

沈严沉默了两秒。

“辛苦。”

“没事。”大刘挂了电话。

沈严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孙明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四楼，窗帘后面有人影走动。那人影在窗前停了一下，好像在往外看。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台风过境期间，基坑安全是底线。预付单可以不签，但基坑不能倒。需赵青山协调防汛物资。”

合上笔记本。

锁进抽屉。

钥匙贴身放。

关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没动。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

啪。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有人在外面敲鼓。

雨来了。

周倩的住处。

她坐在床上，把账本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开，一页一页看。数字没问题，但她看不进去。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叮叮当当。

她想起沈严眼角渗血的样子，想起他说“没事，证据比眼睛重要”。她想起他今天面对包工头时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不怕，是把怕压在最底下。

她把账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很甜，但她含了很久，没咬碎。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像一只兔子。

雨声很大，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她闭上眼睛。

沈严的办公室。

凌晨。他没走。

雨越下越大。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探照灯的光柱在雨里变得浑浊，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手机亮了一下。大刘的短信：“水位一米五。还在涨。沙袋还够。”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坐回桌前，打开台灯。光晕圈住桌面，周围全是黑暗。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如果基坑倒灌，损失评估：下游三个工区，经济损失约2000万，人员伤亡风险未知。孙明辉在等这一刻。我不能让他等到。”

写完，合上笔记本。

锁进抽屉。

钥匙贴身放。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拿起安全帽，走向门口。

门开了，走廊里空空荡荡。日光灯嗡嗡响。

他走出去，关上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沈工，这字你不签，孙总那边怎么交代？”

大刘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地上洇湿一片。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叼着没点的烟，烟嘴被咬扁了，湿透了，烟丝从裂口处漏出来一点点。

“那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沈严没抬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写下：“台风路径偏东，预计凌晨登陆。基坑水位上涨速度0.3米/小时。”字迹很稳，一笔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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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万的预付款，你敢批吗？包工头拍桌子说‘出了事你负责’，沈严说‘拿真凭证来’。面对压力和台风，你会怎么选？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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