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审计组的内鬼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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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没躲，回视。两人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赵建国先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走。他的左脚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和走廊拐角那个人一样。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楼层数字从4跳到3，跳到2，跳到1。叮的一声，停了。

走廊里空了。日光灯嗡嗡地响，光管两端发黑，一明一暗。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旧文件纸浆的酸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赵建国身上的，劣质香烟，焦油味很重。

沈严站在门口，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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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从会议室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沈严给他的那个，是另一个。更大，更厚，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圈。他走到沈严面前，站住。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额头的皱纹比昨天深了一倍。

“赵建国的办公室，我让人查了。电脑里有一份加密文件，记录了他向孙明辉提供的情报。一共七次，最早的一次是去年十月。”

沈严没说话。

“他的屏保……是全家福。”陈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他儿子缺了门牙，笑得露出豁口。牙齿掉了半年了，还没长出来。”

沉默。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陈浩伸出手。

“沈严，谢谢你。”

沈严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握在一起。

陈浩握得很紧，力度比初见时重三分。手心的温度传过来，热热的，像刚握过一杯热茶。时间也比正常握手多了一秒——三秒，不是两秒。沈严感受到了他掌心的薄茧，常年翻文件磨出来的，粗糙，像砂纸。还有一道疤，在虎口的位置，旧的，已经发白。

松开手。陈浩的手垂下来，指尖微微发颤。

“保温杯上的小熊贴纸，是他女儿贴的。他不会撕掉的。”

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走到拐角时，他停了一下，肩膀微微侧过去——和那个窗边的人一样，但这次不是绷紧，是放松。像一堵墙终于倒了。

沈严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和陈浩握过的那只。掌心还有对方的温度，拇指根部的虎口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陈浩握得太紧留下的。

光幕跳了一下：【精神力：76%】，【重构】被动激活，紫色关联线在视野里一闪而过。赵建国——陈浩——孙明辉，三点连成一条线，紫色的，像血管。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赵建国，七次。第一次是去年十月。孙明辉从那时起就在审计系统安插了眼线。”笔尖顿了一下，又写：“陈浩说‘我们’。不是‘你们’，是‘我们’。他女儿贴的小熊贴纸，不会撕掉。”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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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沈严没回家，在办公室加班。不是翻底稿——底稿还在陈浩那里。他在写报告。

关于审计组内鬼的情况说明，以及孙明辉试图干扰审计的证据链。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秋风吹过枯叶。钢笔水用得很快，写到第三页时，墨水干了，他拧开笔杆，吸了一管，继续写。

写到第五页，停下来。看着窗外。

工地探照灯已经亮了，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把云层照得像旧棉絮。光柱打在对面楼的墙上，窗户反射着白光，一明一暗。他盯着那束光，看了很久。光束里有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被光柱带着转，怎么也飞不出去。

然后低头，继续写。

他没停。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笔杆上有一个牙印，是他前世紧张时咬的，凹进去一小块。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数字、日期、人名、证据编号，每一个都核对过。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赵青山的号码。话筒贴着耳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总，是我。审计组内鬼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陈浩已经跟我通过气。纪委那边也打了招呼。”

“我的报告写好了。明天一早送过去。”

“好。”

沉默。电话那头有抽烟的声音，赵青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呼——很重。

“小沈。”

“嗯。”

“你做得对。”

沈严没说话。

“挂了。”

电话挂断，忙音。沈严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椅背是木头的，硌着脊背，凉凉的。闭了一会儿眼睛。眼皮合上，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光幕的数字在闪——眼压78%。睁开时，眼眶有点涩，但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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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沈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周倩发来的短信：“沈工，陈浩办公室灯还亮着。我看见他坐在里面，没翻底稿，就坐着。”

沈严走到走廊尽头，往那边看了一眼。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金线上有一只蚂蚁在爬，沿着线走，走走停停，触角一颤一颤。光里有影子在动——是陈浩的影子，走过来，走过去，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兽。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下楼，走出指挥部。夜风吹过来，很凉。风里裹着工地尘土的味道，还有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碳烤的焦香混着孜然，飘过来，又飘走。他摸出口袋里的兔子发卡，握了一下。凉凉的，握一会儿就热了。发卡缺了一小块，边缘磨得光滑，像被水流冲刷过的鹅卵石。指尖摩挲着缺口，感受着金属的边缘——不锋利，钝钝的。

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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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母亲已经睡了，客厅灯还亮着。白炽灯的光昏黄，照得墙上的全家福泛着旧照片的棕色。照片里父亲还年轻，穿着检察官制服，胸口别着党徽。母亲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眉眼弯弯。沈严站在中间，七八岁，缺了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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