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国际合同里的陷阱（一）

---

沈严闭眼。

光幕在眼底铺开，紫色线条比上周更清晰了。【重构】解锁后，他第一次正式面对涉外合同。线条在意识里缓缓流动，像等待命令的神经末梢。暖金色的光幕边缘微微脉动，如呼吸。

他睁开眼。

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盾构机采购合同。厚得像砖头，A4纸大小，足足两百多页。封面上，“SHANGHAI METRO”几个字烫金，反着日光灯的白光，刺眼。

周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便签本。她刚整理完上一份审计底稿，手指上还沾着墨渍。

“沈工，这合同有什么问题？”

沈严没回答。

他翻到第三章。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像蚂蚁爬满纸面，小五号字，行距极窄，看得人眼睛发酸。他的指尖在纸页上滑动，光幕启动——

红色高亮在一行字上炸开：“exclusive procurement”。

像一道伤口。

沈严的指尖停在那一行，没动。

他感受到纸张的微微凹陷，像摸到一道旧伤疤。前世，他也被“惯例”压过。签了不该签的字，然后后悔了一辈子。那些字的形状，和眼前这行一模一样。

周倩凑过来。

“怎么了？”

“捆绑销售。”

“什么？”

“未来五年，核心配件必须从外方原厂采购。”沈严指着那行字，语速很平，“价格比国际市场高40%。”

周倩倒吸一口气。便签本从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接住。

“40%？那不是要多花——”

“五百万。”

沈严把数字报出来，像在念天气。

他折了一下那张纸，折痕很深，像要折断它。纸张的纤维被压断，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纸页边缘割了一下食指，他没看。血珠从指尖冒出来，很小，像一颗红色的米粒。

周倩递过来一张纸巾。

沈严没接。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然后继续翻合同。

翻到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每一章都有类似的条款，措辞不同，本质一样。配件、耗材、维修工具，全部“独家供应”。

他把这些页都折了角。

折痕叠在一起，像一叠伤口。

下午两点。

谈判室。

长桌一端，外方代表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笑容职业。他叫汉斯，五十出头，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白金袖扣。袖扣反着日光灯的冷光，像两枚银币。

旁边坐着翻译，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国男人，表情僵硬。他的笔记本翻开，笔尖点在空白处，没动。领口有点紧，他伸手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

沈严坐在对面，面前摆着那份合同。文件夹边缘被他握得有点皱。文件夹的角卷起来了，像被翻了很多遍。

汉斯开口，语速很快。德语口音很重，“R”发得像小舌音在喉咙里打转。

翻译转述：“沈主任，盾构机是地铁建设的核心设备，我们的技术全球领先。合同条款经过多轮磋商，符合国际惯例。”

沈严没说话。

他把合同翻到第三章，推过去。文件夹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住。

“这一条，解释一下。”

翻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低头转述给汉斯，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不动。

汉斯听完，笑了。笑容职业，没到眼底。

“这是标准条款。核心配件从原厂采购，能保证质量。否则，盾构机出了故障，谁来负责？”

沈严抬起头。

“价格比国际市场高40%，也是标准条款？”

汉斯的笑容没变，但停顿了一秒。眼角抽了一下。

“沈主任，你不懂国际采购的规矩。”

沈严看着他。

光幕里，紫色线条从“exclusive procurement”向外辐射，穿透第一层——汉斯身后的贸易公司——第二层——香港的空壳——第三层——开曼群岛的控股平台——第四层——

他按了一下太阳穴。

指尖用力，指甲掐进头皮。太阳穴那里的血管突突跳，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前世，他也被“惯例”压过。签了不该签的字，然后后悔了一辈子。审讯室里，他们说“你编故事”。他说“数据不会说谎”，没人听。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睁不开眼。

他抬起头。

“国际惯例，不等于必须接受。”

声音很平，像在念文件。

但手指在桌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掌心的肉被掐得发白，凹下去四个小坑。

汉斯合上合同。

“沈主任，技术标准不是你能讨论的。我们的设备通过了德国莱茵认证，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在用。如果你坚持修改条款，我们可以考虑其他买家。”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重新交叉。

“中国不是只有一个地铁项目。”

沈严没说话。

他把那份条款折了一下，折痕很深，纸张的白色纤维露出来，像骨头断了的截面。会议室里很安静，折纸的声音像撕布。

“那我们来讨论一下价格。”

他把文件夹打开，翻到另一页。

“这是海关报关价。这是国际市场公开报价。你们的配件价格，比这两份数据高40%。”

汉斯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掉下来，像面具裂了一道缝。

翻译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的笔从手里滑落，滚到桌面上，停住。

沈严把文件夹推过去，指尖点在数字上。

“40%。五百万。多出来的钱，谁来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很响。出风口在头顶，冷风吹下来，桌上的纸页轻轻翻动。窗外传来工地搅拌车的轰鸣，低沉，遥远。

汉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水杯的玻璃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他没发现。

“沈主任，你可能不了解，国际采购涉及技术转让、人员培训、售后服务。这些都有成本。”

“成本可以列明细。”

“这不是商业惯例。”

“这是中国地铁的规矩。”

沈严的声音还是很平。

汉斯看着他，笑容重新浮上来，但没到眼底。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