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国际合同里的陷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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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

沈严走了几步，停下。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含了很久。

甜味在嘴里化开，混着咖啡的苦味。苦和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奶糖变得软软的，黏在牙齿上。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光幕没启动，只是暗着。

睁开眼。

面前是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的，亮亮的。灰尘在光束里飘，有的往上，有的往下，像没有重量的雪花。

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站直，走回办公室。

推开门。

周倩在里面，手里拿着便签本。

“沈工，谈得怎么样？”

“降价30%。解除捆绑。”

周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儿，眼角有细纹。她把便签本抱在胸口，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五百万？”

“嗯。”

“沈工，你真厉害。”

沈严没说话。

走到桌前，坐下。

翻开文件夹，看着那行红笔圈出的字——“exclusive procurement”被划掉了，旁边写着“公开招标”。

他把手指放在那行字上，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微微凹陷。

折痕还在。

但那条条款，已经断了。

下午。

小王来找沈严，手里拿着一个U盘。

U盘被他攥得发热，边缘硌着掌心。U盘的金属接口上还有指纹。

“师父，数据跑完了。那家空壳公司，和这个陈铭物流集团，确实有关联。”

“确定？”

“确定。股权穿透七层，最后都是他。”

沈严接过U盘，握在手心。

“干得好。”

小王咧嘴笑，露出白牙。白牙反着光，像贝壳。

“师父，我没给咱审计丢人吧？”

沈严看着他。

“没有。”

就两个字。

但小王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盯着窗外，没让沈严看见。喉结动了动，咽了一下。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抖。

沈严转过头，看着窗外。

工地探照灯还在转。

光柱扫过窗户，又扫回来。

“明天签合同。你跟我去。”

“好！”

小王的声音带着兴奋，尾音上扬。

沈严没回头。

晚上。

沈严回到家。

母亲已经睡了，客厅灯还亮着。灯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蚊子在飞。灯泡用了很久，玻璃发黑。

茶几上放着一碗面，用盘子盖着。

他掀开盘子，面条还是坨的，汤还是温的。面汤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用筷子一挑就破。

坐下来，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咸了。

盐放多了，咸得发苦。但苦味后面有姜丝的味道，是母亲放的。

吃完，洗碗，放回碗柜。碗沿还有泡沫，他用手指抹掉，泡沫在指尖化开，滑腻腻的。

走到母亲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看了一眼。

母亲侧躺着，呼吸很匀。被子盖到肩膀，露出的头发白了。枕头旁边放着老花镜，镜腿搭在枕头上。

床头柜上，药盒旁边那张剪报还在——“我儿子，沈严”。剪报边缘发黄了，折痕很深，报纸的纸张已经变脆，用手一碰就会碎。

他站了一会儿。

轻轻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很轻。

回到自己房间，没开灯，坐在床上。

窗外，工地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天花板，像白色的手臂。光柱扫过时，天花板上的影子跟着转。

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奶糖的糖纸，折好，放进抽屉。

和兔子发卡放在一起。

兔子发卡缺了一小块，反着月光，亮晶晶的。发卡的背面刻着三个拼音字母：“N·N·B”——念宁·爸爸。

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翻腾着白天的画面——汉斯的笑容僵住、三份数据并排摆在桌上、“降价30%”、小王眼眶红、签字时笔尖停三秒。每一帧都很清晰，像放电影。

他睁开眼。

坐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写下一行字：“锁定陈铭。降价30%。明天签合同。”

笔尖顿了一下。

又写：“惯例，破了。”

合上笔记本。

锁进抽屉。

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这次，没再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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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说‘国际惯例，不等于必须接受’时，你爽到了吗？那停三秒的犹豫，你感受到了什么？如果是你，敢挑战外方代表的‘规矩’吗？评论区说说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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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外审计冷知识·海关报关价对比法】

你知道吗？1996年，中国涉外合同审计还处于起步阶段，很多国企不敢挑战外方"惯例"。沈严用的"海关报关价对比法"是当时审计系统创新的谈判策略——把报关价、国际市场报价、外方在其他项目的合同价并排对比，让40%的差价无处遁形。这套方法后被写入1998年《涉外合同审计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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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物件图鉴】

盾构机采购合同 /厚得像砖头，A4纸大小，足足两百多页。封面"SHANGHAI METRO"几个字烫金，反着日光灯的白光。沈严翻到第三章，指尖停在"exclusive procurement"那一行，红色高亮在光幕里炸开。纸页边缘很锋利，食指被割了一下，血珠冒出来，很小，像一颗红色的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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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解构图·涉外合同四大陷阱】

语言版本效力（中英文不一致以哪版为准）→适用法律条款（中国法VS外国法）+不可抗力定义→长期捆绑采购（核心配件独家供应5年）→价格贵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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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汉斯的袖扣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他说'国际惯例不等于必须接受'。沈严没说话，但手指在桌下掐进掌心——前世他也被'惯例'压过，签了不该签的字。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周倩端着两杯咖啡进来，小王正趴在电脑前跑数据，桌角六个空咖啡罐叠成金字塔。凌晨两点，键盘声突然炸开——'师父！程序报警了！'屏幕上，同一笔钱换了两次汇，汇率差0.3%，一年三千万。紫色线条从第七层往外延伸，指向一个名字：陈铭物流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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