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紫色的利益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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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沈严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嘴角还有口水印。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像蜘蛛网。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不错。”

就两个字。

声音很轻，像怕太重。

小王愣了一下。

然后眼眶更红了。

他转过头，盯着屏幕，没让沈严看见。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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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

沈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工地。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脚手架，扫过塔吊，扫过堆场的钢筋。钢筋堆成一垛一垛，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像一排排银色的肋骨。

搅拌车还没来，工地很安静。只有风穿过脚手架的声音，呜呜的，像哭声。风声忽大忽小，有时像叹息，有时像呜咽。

他转身。

小王趴在桌上，又睡着了。这次没打呼，呼吸很匀。脸压在胳膊上，嘴角又有口水印，亮晶晶的。键盘上有一小摊口水，反着蓝光。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没离开，食指按在F键上。

沈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放在桌上。

奶糖的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乳白色的糖。周倩给的，她说“沈工，你低血糖，兜里揣着”。糖纸反着蓝光，像一颗小星星。

然后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闪。灯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蚊子在飞。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上，“EXIT”几个字的漆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白色的塑料。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叮”的一声，门开了。

走进去。

门关上。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

18、17、16——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

脑海里翻腾着夜里的画面——紫色线条穿透七层、陈星宇的名字、小王蹲下来扶椅子手在抖、说“师父，我没丢人吧”。每一帧都很清晰，像刻在脑子里。

电梯停了。

1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

大厅里空无一人，保安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放着一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他的呼噜声很轻，像猫打呼。

他推开门，外面还是黑的。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战。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风里有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搅拌站的水泥味。

站在台阶上，看着街对面的工地。

塔吊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悬在半空的星。星星在雾里模糊，变成一团光晕。光晕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彩虹色。

早上七点。

沈严回到办公室。

小王已经醒了，正在整理数据。桌角多了一个空咖啡罐，第八个。咖啡罐旁边多了一个卤蛋包装纸，第四个。咖啡罐叠成的金字塔又高了一层。

“师父，早。”

“早。”

沈严坐下，翻开文件夹。

昨晚的材料还在，每一页都做了标记。红笔圈出的“陈铭物流集团”，旁边写着“穿透八层”。笔迹有点潦草，是夜里写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陈星宇，三岁。”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陈铭。

前世，他不知道这个人。只知道孙明辉上面有人，冯处长上面有人，谭副市长上面也有人。那些人永远在雾里，像影子。

这次，影子有了名字。

他合上文件夹。

上午九点。

周倩来了。

推开门，看到小王趴在桌上补觉，沈严坐在窗前，手里端着咖啡，没喝。咖啡冒着热气，热气在晨光里飘散，像一缕烟。

“沈工，你一夜没睡？”

“睡了。”

“骗人。”

沈严没说话。

周倩走过去，把便签本放在桌上。

“汉斯那边来电话了，下午两点签合同。”

“好。”

“沈工，你眼睛红了。”

沈严放下咖啡杯。

“没事。”

中午十二点。

小王醒了。

揉了揉眼睛，看到桌角的奶糖。糖纸反着光，透明发亮。他拿起来，看了看。

“师父，你放的？”

“嗯。”

小王剥开，塞进嘴里，含了很久。

“甜的。”

沈严没接话。

他翻着文件夹，翻到那一页——“陈铭物流集团”。

“小王，下午签完合同，你继续跑数据。把陈铭下面所有关联公司都筛出来。”

“好。”

“不着急，慢慢来。”

“嗯。”

小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嘣响。脊椎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掰断树枝。他转了转脖子，颈椎响了好几声。

“师父，你说陈铭知道我们在查他吗？”

沈严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

工地的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窗户。光柱扫过时，办公室里的影子跟着转，从墙上滑到地上。

“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出错。”

沈严转过头。

“所以，我们不能出错。”

小王点头。

下午两点。

会议室。

汉斯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一杯咖啡。这次杯沿没有口红印。咖啡冒着热气，杯壁凝着小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流。

沈严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合同改好了？”

“改好了。”

汉斯翻开最后一页，签字栏上方，沈严写的那行“待修改”已经划掉，旁边写着“已修改。降价30%，解除捆绑”。

汉斯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

笔尖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三秒。

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很响。翻译的呼吸声，汉斯手表的滴答声，都能听见。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停了。

沈严看着那个停顿。

前世，他也这样犹豫过。签了，然后后悔了一辈子。

汉斯签下名字。

放下笔。

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住。

“沈主任，你很不好对付。”

“你昨天说过了。”

汉斯笑了一下。

“但你说得对，数据不会说谎。”

沈严没说话。

他把合同收进文件夹，站起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

汉斯的手有点凉，掌心有汗。汗是凉的，像摸到一块湿毛巾。

沈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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