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谈判桌反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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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手的时候，汉斯的手指用力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沈主任，你很不好对付。”

“你昨天说过了。”

“但你说得对。数据不会说谎。”

沈严没说话。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停下。

“汉斯先生。”

“嗯？”

“那0.3%的汇率差，我会继续查。”

汉斯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掉下来，像面具裂了一道缝。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沈严推门出去。

走廊里。

沈严走了几步，停下。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含了很久。

甜味在嘴里化开，混着咖啡的苦味。苦和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奶糖变得软软的，黏在牙齿上，用舌头舔了好几下才弄掉。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光幕没启动，只是暗着。

墙上的瓷砖冰凉，隔着衬衫贴在背上，凉丝丝的。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暗，光在眼皮上跳。

睁开眼。

面前是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的，亮亮的。灰尘在光束里飘，有的往上，有的往下，像没有重量的雪花。

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站直，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

周倩在里面，手里拿着便签本。便签本上写满了数字，是她刚算的账。

“沈工，谈得怎么样？”

“签了。降价30%，解除捆绑。”

周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儿，眼角有细纹。她把便签本抱在胸口，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五百万？”

“嗯。”

“沈工，你真厉害。”

沈严没说话。

走到桌前，坐下。

翻开文件夹，看着最后一页。

汉斯的签名，自己的签名，并排在一起。一个流畅，一个顿挫。德文和中文并排，像两条不同流向的河。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沈严。

前世，他签过很多字。签了不该签的发票，签了不该签的验收单，签了不该签的认罪书。笔尖划破纸，墨水洇开，像伤口。

这次，签的是对的。

他合上文件夹。

下午四点。

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U盘，U盘被他攥得发热，边缘硌着掌心。

“师父，汉斯走了？”

“走了。”

“他认了？”

“认了。”

小王咧嘴笑，露出白牙。白牙反着光，像贝壳。

“师父，你真牛。”

沈严没说话。

小王走到桌前，看到桌上的文件夹。

“这就是签好的合同？”

“嗯。”

小王翻开，看到最后一页。

“降价30%，解除捆绑。师父，这五百万够建一所小学了。”

沈严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周姐说的。她说省下来的钱，可以建一所希望小学。”

沈严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工地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窗户，又扫回来。光柱扫过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影子跟着转，从墙上滑到地上。

晚上。

沈严回到家。

母亲已经吃过饭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播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嗡嗡的。画面一闪一闪的，照在母亲脸上。

“小严，吃了吗？”

“吃了。”

“骗人。锅里给你留着饭。”

沈严走到厨房，掀开锅盖。

米饭还是热的，上面卧着个荷包蛋。蛋煎得有点焦，边缘焦黄，蛋黄还没全熟。蛋白上有几个气泡，鼓起来，破了。

他端出来，坐在桌前。

吃了一口。

咸了。盐放多了，咸得发苦。但苦味后面有姜丝的味道，是母亲放的。米饭有点硬，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母亲走过来，坐在对面。

“今天怎么样？”

“合同签了。”

“什么合同？”

“盾构机的。省了五百万。”

母亲愣了一下。

“五百万？”

“嗯。”

“小严，你——”

“妈，我没事。”

母亲看着他，没再问。

站起来，走到厨房，端了一碗汤过来。

“喝完。”

沈严接过去。

汤还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汤里有排骨的味道，还有枸杞和红枣的甜香。枸杞在汤里泡得发胀，红红的。

“妈。”

“嗯？”

“谢谢。”

母亲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没什么。”

母亲看着他，没说话。

站起来，走回沙发，继续看电视。

沈严把饭吃完，洗碗，放回碗柜。碗沿还有泡沫，他用手指抹掉，泡沫在指尖化开，滑腻腻的。

走到客厅，坐下。

陪母亲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新闻，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签字时的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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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沈严躺在床上，没开灯。

窗外，工地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天花板。光柱扫过时，天花板上出现一道光带，然后消失。光带的边缘在墙上慢慢移动，像钟表的指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坐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写下一行字：“降价30%，省500万。汉斯签字了。”

笔尖顿了一下。

又写：“这次，签对了。”

合上笔记本。

锁进抽屉。

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

沈严到办公室时，周倩已经在里面了。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沈严”两个字，打印的。打印的字很工整，像机器刻的。

“沈工，有人送来的。”

沈严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盾构机合同签字现场。汉斯在签字，沈严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照片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像是有人躲在角落里偷拍。照片的边缘有点模糊，焦距没对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沈主任，你赢了。但游戏还没完。”

没有署名。

沈严把照片翻过来，盯着画面。

汉斯的手，放在合同上，指节发白。沈严自己的脸，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那光是闪光灯的反光，还是别的什么，分不清。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进抽屉。

和兔子发卡放在一起。

上午九点。

小王来了。

“师父，汉斯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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