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请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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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严躺在床上，没开灯。窗外，工地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天花板。光柱经过时，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乳胶漆刷得很平，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白。墙角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钢笔是旧的，笔帽有点松，他拧了一下。

写下一行字："请帖来了。孙明辉的生日宴，后天晚上。"笔尖顿了一下，墨水聚成一个小点，慢慢洇开。

又写："前世那顿饭，我没吃出味道。这次，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躺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兔子发卡。拇指摩挲着发卡的缺口——那是女儿摔碎那天留下的，缺口很小，指甲盖大小，断面粗糙。

"宁宁。"他轻声说，"爸爸明天要去吃一顿饭。"顿了顿。"那顿饭不好吃，但爸爸得去。"

他把发卡贴在胸口。金属被体温焐热，不再冰凉。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窗外的探照灯再次扫过天花板，光斑从左边滑到右边，然后消失。他在光斑消失的瞬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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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严到办公室时，周倩已经在了。

"沈工，早。"

"早。"

沈严坐下，翻开文件夹。昨晚的材料还在，请帖已经收进抽屉了，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里面——压着其他文件。那股檀香味还在，黏在抽屉里的文件上。

"周倩。"

"嗯？"

"你昨天打电话给我妈了？"

周倩愣住，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她赶紧捡起来，低头擦笔尖。笔尖上沾着墨水，在手指上抹了一道蓝黑色的痕。

"我……我怕你出事。"声音很小，"我怕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

沈严看着她。她低着头，耳朵红了。手指在笔杆上无意识地摩挲。"以后别打了。"沈严说。周倩的肩膀缩了一下。"我妈心脏不好，经不起吓。有事我会提前告诉你。"

周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含进嘴里，含了很久。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她把糖咬碎，咽了，糖纸折好放回口袋。"好。"她说。声音还是很小，但不颤了。

上午。大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安全帽。帽檐上还有泥点子，已经干了，变成灰白色的斑点。帽带松了一边，垂下来。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的小臂，上面有几道旧伤疤。

"沈工，听说你要去孙明辉的生日宴？"

"嗯。"

"我跟你去。"

沈严抬头看他。大刘把安全帽放在桌上，帽檐朝下，歪倒了。他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没点。烟嘴被他咬了一下，扁了。

"你不是一个人。"大刘说，"当年我战友被调离的时候，没人陪他。他一个人去的，一个人回来的，回来就把制服脱了，再没穿上。"他叼着烟，眯起眼睛。"我后来想，要是当时有人陪他去，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憋屈。"

沈严沉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大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所以这次，我陪你去。"

"不用。"沈严说，"这是审计的事，不是安全的事。"

"孙明辉的人动手的时候，不会分这是审计的事还是安全的事。"大刘的声音很平，"沈工，你站挖机前面的时候，我没拦你。这次你也别拦我。"

沈严看着他。大刘没躲，眼睛直直地看回来。他的眼睛不大，眼尾有皱纹，像刀刻的，每一条皱纹里都嵌着没洗干净的灰。"行。"沈严说。

大刘点了点头，拿起安全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周倩的糖，给我一颗。"

周倩愣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过去。大刘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糖纸被他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甜的。"他说，然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周倩看着门口，愣了很久。然后低头，继续翻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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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塔吊还在转，阳光照在脚手架上，金黄色的。脚手架上的安全网被风吹得鼓起来，发出猎猎的声响。

远处，3号竖井的方向，井架在阳光里反着白光。

他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林薇的名字在第三个——他存的是"林记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然后按了拨出。拨号音滴——滴——滴——，响了三声，接通。

"沈审计？"林薇的声音带着惊讶，"你居然会主动打电话？"

"后天晚上，孙明辉生日宴，你去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能听见林薇的呼吸声，浅浅的。背景里有敲键盘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他？"

"猜的。"

又沉默了几秒。"我去。"林薇说，"但我不跟你坐一桌。我在暗处，你在明处。"

"好。"

"沈严。"林薇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沈审计"，是"沈严"。声音沉了一下。"嗯？"

"小心点。"

电话挂了。忙音。沈严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

他把"林记者"改成了"林薇"。三个字，排在通讯录第一位。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傍晚。沈严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又写一行："周倩怕了，大刘来了，林薇在暗处。"笔尖顿了一下。写："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夕阳正在落下，天边一片橘红色，云被染成暗紫色。3号竖井的方向，井架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前世，他没查出这批钢筋有问题。只知道透水，只知道塌方，只知道28个人死了。他记得那些名字——刘洋、张建国、王伟、李国强——每一个都刻在脑子里。

这次，他查到了。钢筋已经用进去了，但能换的换了，不能换的加固了。没有人死。

他闭上眼。睁开眼时，夕阳已经落下去一半，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灰。工地上探照灯亮了，光柱刺破暮色，扫过脚手架。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指尖还有那股檀香味。他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的清凉冲淡了那股味道，但没完全冲掉。他放下杯子，杯底碰桌面，轻轻一声。

明天，他会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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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严躺在床上，没开灯。窗外，工地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天花板。他又数了一次——三秒，和昨晚一样。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兔子发卡。

拇指摩挲着发卡，一下，一下。"宁宁。"他轻声说，"爸爸明天要去吃一顿饭。"顿了顿。"那顿饭不好吃，但爸爸得去。"

他把发卡贴在胸口。金属被体温焐热，不再冰凉。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窗外，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天花板，然后消失。他在光柱消失的瞬间睡着了，手指还攥着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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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你会去鸿门宴吗？评论区说说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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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板房·裂缝与胶带】

1996年滨城地铁1号线开工初期，指挥部临时办公楼设在工地附近的一排活动板房里。夏天闷热像蒸笼，冬天冷风从门缝灌进来，暖气片上结了薄冰。沈严的办公桌靠窗，窗玻璃有个裂缝，用透明胶带粘着，每次风大时胶带会发出"嘶嘶"的声响。请帖就放在那张桌上，烫金的红在灰白文件堆里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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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物件图鉴】

烫金请帖/红色烫金，字体是行书，"孙明辉"三个字龙飞凤舞。纸的边缘锋利，像刀片。沈严拿起来，指尖滑过边缘，被割了一下，留下一条白印，慢慢变红，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他把手指凑到嘴边含住——铁锈味，淡淡的，混着纸张的干燥气息。请帖上还有一股檀香，甜腻发闷，是打印店用的那种廉价喷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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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证人·烫金请帖】

"他把我放在桌上，指尖按着'孙明辉'三个字，按了很久。烫金微微凸起，他的指甲压下去，留了一个浅浅的凹痕。纸面上的烫金粉末沾在他指纹里，金灿灿的，像碎屑。他凑近闻了一下，那股檀香味钻进去——甜腻的，闷的，黏在鼻腔里。他说'前世那顿饭我没吃出味道'，然后把手指上渗出的血珠蹭在掌心。我看着他，看着他把我锁进抽屉。咔嗒一声。抽屉里，兔子发卡的缺角正好对着我的烫金封面，银白色的伤疤和金色的棱角，隔着一寸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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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水晶灯的光从棱面折射下来，在包间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白桌布垂着流苏，银边餐具反着冷光，檀香和红酒的气味混在一起。孙明辉站起来迎沈严，拍他肩膀，掌心干燥——'小沈，来来来，坐我旁边。'菜一道一道上，龙虾、鲍鱼、东星斑。沈严只喝白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林薇来电。他接起来，听见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干什么？'然后是林薇：'我是记者，我有采访权。'然后——忙音。嘟——嘟——嘟——。沈严握紧话筒，指节发白。他抬头看孙明辉。孙明辉正举着酒杯，笑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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