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会所的试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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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设在市中心一间高档会所。

包间里水晶灯晃眼，光线从水晶棱面折射下来，在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圆桌铺着白色桌布，边角垂着流苏，餐具是银边的，在灯光下反着冷光。空气里飘着檀香和红酒的气味。

孙明辉坐在主位，西装笔挺，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他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语速不快不慢。手指夹着一支雪茄，烟灰烧成长长一截，没弹，让它自己断了，落在白桌布上。

沈严进门时，孙明辉站起来，迎过去。

"小沈，来来来，坐我旁边。"声音热情。他拍了拍沈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干燥。

沈严坐下。大刘坐在他右边，没穿西装，还是那件深色夹克。领口有些皱，袖口有一小块油渍。他把安全帽放在脚边，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没点。

"这位是？"孙明辉看着大刘。

"刘振武，安全员。"大刘说。声音不卑不亢。

孙明辉的笑容没变，点了点头："安全重要，安全重要。地铁工程，安全第一嘛。"他端起茶杯，朝大刘举了一下。大刘没端水，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上。

冯处长也在。坐在孙明辉左边，端着茶杯，笑呵呵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茶杯是白瓷的，杯盖轻轻刮过杯沿。

"小沈，好久不见。"冯处长说，声音温和。

沈严端起白水，碰了一下。叮的一声。白水晃了一下，洒出一点在桌布上。

桌上其他人陆续到了。有施工方代表，有供应商，有指挥部几个科长。

每个人进门都先跟孙明辉握手，然后看一眼沈严——有好奇，有试探，有躲闪。有人跟沈严点头，有人假装没看见。

孙明辉举杯："来，第一杯，敬大家。地铁1号线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各位。"

所有人站起来，碰杯。叮叮当当。沈严喝了一口白水。

孙明辉看了他一眼："小沈不喝酒？"

"不会。"

"好，好，随意。"孙明辉笑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菜一道一道上。龙虾，鲍鱼，东星斑。盘子是白的，边沿描金。孙明辉不停地夹菜给沈严，碗里堆满了。"小沈，尝尝这个，空运来的。"

沈严没动筷子，只是把碗推到一边。

孙明辉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小沈啊，最近审计工作忙不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挑刺。

"还行。"

"听说你们在查供应链？"孙明辉抬头看他，"那个洗材料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沈严端起白水，喝了一口。"还在查。"

"哦。"孙明辉点了点头，"那个案子牵扯挺广的，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影响工程进度。工期紧，上面盯着。"

大刘叼着烟，没点。他看着孙明辉，眼睛没眨。

沈严把水杯放下。"证据查到哪，就查到哪。不影响进度。"

孙明辉笑了笑，拿起酒杯，又放下。"小沈，你跟我见过的审计不一样。太认真了。这年头，认真的人容易吃亏。"

"审计不认真，谁来认真？"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清晰。冯处长打圆场，举起茶杯："来来来，吃菜吃菜，菜凉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气氛又热起来。但几个人的筷子停在半空。

手机震动了。

沈严低头——林薇来电。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你们干什么？"然后是林薇的声音，很镇定："我是记者，我有采访权。你们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然后是杂音，脚步声，什么东西撞在墙上，闷响。然后忙音。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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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握紧话筒，指节发白。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忙音混在一起。他抬头看孙明辉。

孙明辉正举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容没变。他看见沈严看他，转过脸："小沈，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沈严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椅子往后退，椅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所有人都看过来。孙明辉也站起来，手挡在他面前。"小沈，坐下，这是你的主场。"声音很平。手没收回，挡在沈严胸前。

包间里又安静了。所有人看着他们。大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烟被捏扁了，烟草从破口漏出来。

沈严没坐。他看着孙明辉的眼睛。孙明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孙总，我出去一下。"

孙明辉的手没动。沈严低头看手机屏幕。林薇的号码。他按了重拨。拨号音，嘟——响了一声，然后忙音。他又按亮。再暗，再按亮。

孙明辉把手收回去，坐下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他说，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严走出包间，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吞掉。墙纸是深色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他靠在墙上，再次重拨。

嘟——嘟——嘟——还是没人接。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眼角有血丝。

大刘跟出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沈严接过烟，没点。

"林薇出事了。"他说。

大刘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孙明辉的人？"

"应该是。"

大刘沉默了一会儿。"报警。"

"没有证据，报警没用。"沈严说，"她现在在哪，我们都不知道。"他又按了重拨。手指发抖，按了两下才按到屏幕。嘟——嘟——嘟——忙音。十七次了。他攥紧手机，指节咯咯响。

包间里，孙明辉举起酒杯，对着其他人笑了笑。"来来来，我们喝，年轻人嘛，事情多。审计工作就是忙，忙点好。"

大家跟着举杯。有人笑着说"理解理解"，有人附和"沈主任年轻有为"。冯处长放下酒杯，擦了擦嘴，低声说："孙总，那个记者——"

"什么记者？"孙明辉看他，眼神很淡。

冯处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什么，我记错了。"

孙明辉夹了一块龙虾，放进嘴里，慢慢嚼。"工程要紧，其他事，都是小事。"

冯处长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走廊里，沈严站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按了二十三次重拨。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浸湿。大刘站在旁边，没催他。

"沈工。"大刘说。

"嗯。"

"她不会有事的。"大刘说，"她比你想象的能扛。上次她一个人去暗访，被人堵在巷子里，她把录音笔藏进鞋底，硬是走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伤，但录音笔没丢。"

沈严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周倩说的。"大刘把烟叼回嘴里，"她说林薇是个狠人。记者这行，不狠活不下来。"

沈严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去。"他推开门，走进包间。孙明辉正跟旁边的人说笑，看见他进来，举起酒杯："小沈，回来了？来，敬你一杯。"

沈严端起白水，碰杯。叮的一声。他没喝，把杯子放下。"孙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孙明辉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年轻人忙，理解。下次再聚。"

沈严转身走了。大刘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孙明辉正盯着沈严的背影，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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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疼·权力感降低共情】

"良心疼"心理机制——违背内心道德准则会产生持续焦虑，只有行动才能缓解。孙明辉在鸿门宴上的镇定自若，不是没有焦虑，而是焦虑被权力感压住了。心理学研究表明，权力感会降低人的共情能力，让人更容易做出违背道德的决定。孙明辉不知道自己正在滑向深渊——他送的请帖，终将印上他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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