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周末回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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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沈严没有去书房。他坐回沙发上，父亲还在那里，旧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按在封皮上，没有翻开。

“爸。”沈严开口。

“嗯。”

“您最近睡得好吗？”

父亲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敲了一下，停了。

“还行。”

“妈说您客厅灯亮到很晚。”

父亲没接话。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推到一边，像是不想让它待在视线里。

“你妈就是爱操心。”他说，声音很淡，“年纪大了，觉少，翻翻旧资料。”

沈严看着那本被推开的笔记本。封面上“1986”几个数字已经褪色了，边角掉了一小块。他没有追问。

“您别太累。”他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跟我说。”

父亲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瞳孔里映着客厅的灯光，亮亮的，但很深，像井。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你把自己的事管好。”父亲说，“地铁那个案子，不简单。你小心点。”

“我知道。”

“光知道不行。”父亲的声音沉下来，“孙明辉那个人，心眼多。他在建委待了十几年，根深。你别急着往前冲，先把脚下踩实了。”

沈严点头。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小区花园，路灯昏黄，照在空地上。地上有一个易拉罐，被风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了。

“行了，早点睡。”他说，没有回头。

沈严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爸。”

“嗯。”

“您也早点睡。”

身后没有声音。他走进房间，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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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沈严走回自己以前的房间。门推开，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拉线开关，拉一下，灯亮，再拉一下，灯灭。

他拉了一下，灯泡闪了闪，亮了。床铺好了，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母亲今天晒过。被子是棉花的，厚实，压得实。

枕头边放着一件叠好的睡衣，是他以前的，洗得发白。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细细的，像头发丝。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用胶带粘着。胶带已经发黄变脆，边缘翘起。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漆，有几道划痕，是他小时候用小刀刻的。刻的是“沈严”两个字，歪歪扭扭，笔画深浅不一。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兔子发卡，拇指摩挲着边缘。

发卡是粉色的，塑料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在灯光下反光。他用指腹摸着发卡上的兔子耳朵，耳朵尖有点磨损。

“宁宁。”他轻声说，“爸爸回家了。”

发卡边缘光滑，温的。他合拢手指，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扫过窗户，沙沙响。远处有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窗帘是碎花的，母亲用了几十年，洗得发白，花色已经看不清了。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路灯光，昏黄的，落在地板上。

他把发卡放回口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灯泡还亮着，光晕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圆。灯丝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蚊子在飞。

他拉了一下灯绳。灯灭了。黑暗里，他睁着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想起父亲刚才推笔记本的动作。那本笔记本，他小时候见过。父亲从不让别人碰。他想起母亲说的——“你爸心里有事。”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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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沈严没睡着。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泡是黄光的，老式白炽灯，点亮的时候慢慢变亮，灯丝发红。

光线昏黄，照在墙上，奖状上的字模糊了。

他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小区花园，路灯还亮着，照在空地上。夜色很暗，路灯的光被云遮住了大半。

楼下有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他眯起眼，看了半天。

是父亲。

他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楼里。沈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楼道里的灯亮了，又灭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回到床上，躺下。

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青石桥的裂缝，0.3毫米，在允许范围内。但存在。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想再让裂缝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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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家第一件事是看父母还是看手机？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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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纸条真相】

父亲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小严，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签了那份报告，是没有早点告诉你真相。”纸条的日期是1997年1月19日——沈严的女儿念宁遇难的那一天。父亲那晚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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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物件图鉴】

旧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磨白，露出里面的灰色纸板。书脊用透明胶带粘过，胶带已经发黄发脆。翻开泛黄的纸页，钢笔字迹刚劲有力：“工作笔记——1986年”。旁边放着一支英雄钢笔，笔杆磨得发亮，笔尖镀金已经褪了大半。沈严翻开时，纸张边缘掉了一小块碎屑，落在桌面上，像一粒时间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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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证人·旧笔记本】

“他翻开我的时候，手指在抖。封皮上‘1986’几个字已经褪色了，他摸了一下，指腹压着墨迹凹陷的地方——那是他父亲三十年前写下的笔压。我肚子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小严，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签了那份报告，是没有早点告诉你真相。’日期是1997年1月19日。他不知道我已经被翻过很多次了，他父亲每一年都会打开我，翻到那一页，然后合上。这次翻开我的，是他儿子。纸张的纤维在我胸口断裂的声音，沙沙的，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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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阳台的灯昏黄，照在两个人身上。沈严手指夹着烟——五年没抽了，第一口呛到，嗓子辣得像吞了辣椒。父亲站在他旁边，没看他，盯着楼下的空地。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父亲忽然开口：‘地铁那个孙明辉，你查到哪一步了？’沈严愣了一下。父亲弹了弹烟灰没掉，他又弹了一下，还是没掉。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碰，烟灰才落下去，碎在夜风里。‘他当年是建委工程处的。跨江大桥验收组里，有他。’沈严盯着父亲。父亲的侧脸在灯光下，皱纹如刀刻。他老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1988年，跨江大桥验收。我是验收组成员。孙明辉也是。那份验收报告，是我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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