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倒计时再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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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在旁边，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敲。

监测点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钟表的滴答声。

“小王。”“嗯。”“你那个程序，能推演塌方时间吗？”

小王愣了一下，点头。转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调出模型。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来，参数在滚动。

一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数字：52小时。

比预计早8小时。

小王转过头，嘴唇动了一下。

“师父，这个模型不一定准……”“我知道。”

沈严说。但他盯着那个数字，52:00:00。红色的，比光幕里的血色浅一些。

52小时。

他要在52小时内，让赵青山下令停工，让施工队撤出，让3号竖井下的人全部出来。

光幕里倒计时：52:00:00。

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手没抖。

“大刘，3号竖井，52小时内可能塌。你带人去现场，盯着加固。”

大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闷闷的，背景里有风声和引擎声。

“已经在路上了。”电话挂了。沈严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天还没亮。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3号竖井的方向。

井架顶端的红灯一闪一闪。他站在屏幕前没动。

光幕里倒计时：46:00:00。

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像一声鼓响。

他擦了擦口袋里的纸边，没拿出来。

“宁宁。”他轻声说，“爸爸这次，不会迟到。”

窗外，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他的脸。

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稳住了。

天还没亮透，沈严回到监测桌前坐下。

他翻开3号竖井的盾构掘进参数记录，一页一页过。

推力增加15%，扭矩增加20%，这两个数字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无数遍。

他拿起红笔，在旁边写一行批注：“刀盘负载异常——硬地层或地层松动，二选一。若是后者，掌子面随时可能失稳。”

写完，笔尖停了停，又补一句：“古河道回填区，含水量未知。”

他翻回沉降监测那一页。最近一周的曲线被他折了角，折痕压得很深。

设计值是一条虚线，实测值是一条实线，两条线之间的距离每天都在拉大。

昨天是2.8倍，今天是3.2倍，明天呢？

他把文件夹摊在桌上，没合上。

蓝色的封皮边角磨毛了，贴着白色标签“孙明辉案·原始证据·编号SJ-050”。

里面装着他整理了三天三夜的证据：旧案卷复印件、资金穿透图、围标记录、洗材料账本。

厚厚一摞。

他把文件夹留在桌角，站起来，又走到监测屏幕前。

天际线开始发白，工地上的轮廓渐渐清晰。

塔吊的臂架在晨光中显出形状，搅拌站的罐体泛着铁锈色。

3号竖井的井架顶端，红灯还在闪，但暗了一些。

他想起前世。也是在这样一个凌晨，他在办公室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人已经抬走了。

那天他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见安全帽散了一地，黄白的，沾着泥浆。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拍地。

他没看见刘洋的脸。

但光幕给了他这张脸。

二十二岁，青春痘，虎牙，生日。还有那束百合。

大刘七点前到了现场。

沈严在监测点收到他传呼机留言：“已到位，开始加固。工人情绪稳定。”

简短，像他这个人。

沈严回了一条：“盯住裂缝。有变化随时报。”

然后他坐下来，重新翻开文件夹。

他要把3号竖井的全部资料再过一遍——地质剖面图、地下水位监测记录、盾构机每天推进日志、支撑轴力监测数据。

每一条都可能成为说服孙明辉的证据。

小王在旁边盯着屏幕，沉降曲线还在缓慢上升。

他每隔十分钟报告一次数据：“师父，3.6倍了。”“3.7。”“3.8。”

沈严没抬头，只是嗯一声。

八点。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茶水间的热水器烧开了，咕嘟咕嘟响有人打电话，声音隔着墙传来，含混不清。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3号竖井的时间在加速流逝。

沈严拿起电话，拨了父亲办公室的号码。

响四声，没人接。

他挂了。

然后又拨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把话筒放下，手指在电话机上停一下。

父亲不会不接电话的。

除非在开会或者，在查什么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他按下那个念头，重新翻开文件夹。

上午九点。

小王忽然喊一声：“师父！”

沈严抬头。

小王盯着屏幕，手指点在曲线上。

“刚才跳了一下，又回落了。

但回落的速度比上升慢。”沈严走过去。

曲线顶端出现一个尖峰，然后掉下来，掉了大约一半的幅度，停在一个新的平台上。

比之前的基线高了将近一倍。

“什么意思？”

他问。“可能是地层内部在调整。应力在重新分布。”

小王的声音有点虚，“也可能是……裂缝在扩大，土层在重新压实。”

沈严盯着那个新平台。

数字是3.1倍。

比峰值低了，但比今早高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大刘的传呼台：“现场情况？”

五分钟后，大刘回电。

背景音里有锤子敲击钢管的叮当声。

“地面裂缝还在扩大，但速度慢了。我在加固支撑，钢架上了十二根。”

“人员呢？”

“施工队撤了，只有我和安全员在竖井边。周经理带着人在围挡外面等着，说等孙明辉的电话。”

沈严沉默一秒。

“盯住裂缝。裂缝如果加速，立刻撤。”

“明白。”

挂了电话。

他站在监测屏幕前，看着3号竖井的方向。

井架的影子在马路上拉得很长，工地围挡外面站着几个人，红帽子黄帽子都分得清。

周经理站在最前面，叉着腰，在打电话。

沈严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小王。”

“嗯。”

“把沉降曲线发传真到12楼。孙明辉办公室。”

小王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小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传真机嗡嗡响起来，吐出一张纸，又一张。

沈严站在旁边看着，纸上的曲线被压缩成黑白，数字却很清楚：3.1倍，3.2倍，3.3倍。

传真发完。

沈严拿起座机，拨12楼。

占线。再拨。秘书接起来。

“孙副指挥办公室。”

“我是审计办沈严。3号竖井沉降数据每分钟都在涨。赵总要求控制现场、加密监测。传真已经发过去了，请孙副指挥看数据。”

秘书顿了一下。“孙副指挥在开会。您的话我一定转达。”

“请他现在就看。数据不会等人。”

“好的，沈主任。”

电话挂断。沈严把听筒放回去。

咔哒一声，很轻。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

小王转过头。“师父，他怎么说？”

“秘书接的。孙明辉在开会。”

“那怎么办？”

“盯着数据。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沈严站起来，走到监测屏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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