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倒计时再临（二）

---

“我是赵青山。3号竖井，立即控制现场，加密监测，总工办连夜复核。谁不同意，让他来找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声音很小。

赵青山没等对方说完。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

挂了电话。

听筒放回去，咔哒一声，很重。

震了一下，嗡嗡响。

“沈严。”

“嗯。”

“你确定？”

沈严看着他。

“确定。”

赵青山点了点头，没碰茶杯。

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珠干了。

“沈严的底稿，比钢板还硬。”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沈严没说话。赵青山摆了摆手。

“去吧。盯着。”

沈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手扶着门框，停了一下。

“赵总。”“嗯。”“谢谢。”

赵青山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沈严走出去，门关上了。走廊里声控灯灭了。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按了电梯按钮，红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

他走进去，靠在墙上。手插进口袋，没拿出来。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跳。18，17，16……

沈严回到总工办临时监测点。

小王坐在电脑前，键盘声噼里啪啦，很密。

屏幕上三四个窗口同时开着，数据在滚动。

他看见沈严进来，站起来。

“师父，赵总怎么说？”“赵总让控制现场，加密监测，总工办连夜复核。”

小王松了口气，肩膀松下来。

他坐回去，手指在键盘上停着。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眼镜片反光。“师父。”“嗯。”“3号竖井……真的会塌？”

沈严没回答。他走到监测屏幕前，看着上面的曲线。

塔吊还在转，应急灯把工地照出一圈黄。3号竖井的方向，井架的轮廓发黑。

“小王。”“嗯。”“你那个监测程序，能实时看沉降数据吗？”

“能。”小王说，“我把传感器数据接进来，每分钟更新一次。”

他把屏幕转向沈严，上面是一条绿色的曲线，平缓上升。曲线的末端在屏幕最右边，最新数据点闪了一下。

“目前沉降速率还在上升，但没到预警值。”“盯着。有异常马上告诉我。”

小王点了点头，转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几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饼干，拆开，塞一块进嘴里。

饼干屑掉在键盘上，他吹了一下，没吹掉，用手指抹了。

沈严站在屏幕前，没动。夜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尘土的味道和远处食堂的油烟味。

他把手插进口袋，碰到旧案卷的纸边，粗糙，凉。他想起光幕里那张脸。

刘洋，二十二岁，嘴角有青春痘，笑的时候露出一颗虎牙。

他的名字在光幕里，和另外27个名字排在一起。

沈严不认识他，但记住他的脸。眼睛不大，单眼皮，眉毛很浓。额头上有点痘印。

前世，他没救到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在办公室签字的时候，刘洋在地下几十米的地方，盾构机旁边，戴着安全帽，可能在笑，可能在跟工友说话。

然后水涌进来，泥浆灌满，灯灭了。这一次，他不能再迟到。

他后颈发僵，抬手按了按。

凌晨两点。小王趴在桌上睡着了。

键盘压在他胳膊下面，屏幕还亮着，沉降数据曲线在跳动，绿色的线平稳，没有异常。

脸枕在胳膊上，眼镜歪在一边，嘴巴微张。

他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没有白天的那种紧绷。

沈严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小王身上。

深蓝色的棉质外套，带着他的体温。

小王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一句什么，又睡了。

沈严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镜片朝上。

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

写下一行字：“倒计时59：59：59。3号竖井，60小时后会塌。”

笔尖顿了一下。又写：“赵青山信了。”

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网面贴着后背，往后仰了仰，椅子弹了一下，吱呀一声。

眼皮很重，但他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看见刘洋，还有另外27张脸。

最清晰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工人的妻子，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三岁。

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窗外，工地应急灯还亮着。

光柱扫过脚手架，扫过塔吊，扫过3号竖井的井架。一圈一圈，像钟表的指针。井架顶端的红灯一闪一闪。

盯着那个方向看很久。应急灯的光柱扫过他的脸，一下，一下。每次扫过，影子就从左边移到右边，再移回来。

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手绘草图，折痕很深。

他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宁宁。”他轻声说，“爸爸这次，不能再迟到了。”

草图在掌心攥着。他把它贴在胸口，紧。然后放回口袋。

凌晨四点。小王突然从桌上弹起来，椅子往后倒，他用手撑住。

眼镜还没戴，眯着眼看屏幕。

“师父！师父！沉降数据跳了！”

沈严冲过去。绿色的线忽然往上蹿一截，不是平缓上升，是突然跳起来的。

红色的报警框弹出来：“沉降速率超标，当前值：设计值3.2倍。”

小王手指在键盘上敲，调出历史数据。

先看时间戳，再看数值，再对比设计值。

“五分钟前开始加速的，越来越快。”

他指着曲线，“斜率在增加，不是线性的，是指数级的。”

沈严拿起电话，拨通赵青山的号码。响一声接通。

“赵总，沉降加速了。”电话那头沉默一秒。有翻纸的声音。

“我知道了。现场已经控制住了，加固队半小时后到位。”“好。”

挂了电话，手机放回口袋，手心都是汗。

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攥紧拳头。屏幕上绿色的线还在往上蹿。

报警框里的数字在变，3.2，3.3，3.4。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的。

---

【刘洋·草莓蛋糕】

那个叫刘洋的年轻人，二十二岁，嘴角有青春痘，笑的时候露出一颗虎牙。前世没能等到他的生日蛋糕。蛋糕是草莓味的，他的女朋友亲手做的，上面插了22根蜡烛。沈严没见过那块蛋糕，但光幕里，他看见了草莓的红色——和血一样的红色。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