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我选救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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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蓝色的封皮贴着标签：“孙明辉案·原始证据·编号SJ-050”。

里面装的是孙明辉的全链条证据，旧案卷复印件、资金穿透图、围标记录、洗材料账本。厚厚一摞，他整理了三天三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封皮上反光。他的指腹按在牛皮纸面上，能感觉到纸页顶起封皮的棱线。

然后他合上，放在桌角。文件夹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拿起安全帽。白色的，帽檐上有几道划痕，是之前在工地上留下的。帽壳内侧有一张贴纸，写着他的名字，贴纸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按回去。扣好扣子，咔哒一声。安全带勒住下巴，不紧不松。

大刘站在办公室门口。安全帽上全是灰，帽檐还有没擦掉的泥点子，干了的泥浆结成了灰白色的块。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嘴被咬烂了，滤嘴的黄色纸破了一个口子。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弯着。

看见沈严出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下，放回烟盒。“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严把帽檐拉低了一些。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18、17、16……大刘站在他旁边，把烟盒在手里捏了一下，又放回口袋。

旧工装的袖口磨毛了，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支笔，笔帽丢了。

电梯厢里只有钢缆拉动的声音，嗡嗡的，很低。灯是日光灯，一根在闪。沈严盯着楼层数字。

大刘忽然开口。“沈工。”“嗯。”“你怕不怕？”

沈严没回答。电梯到了一楼，叮咚一声。门开了，他走出去，脚步很快。大厅里的保安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沈严推开门，外面阳光刺眼，眯了一下。门口花坛里有几株月季，开败了，花瓣耷拉着。

工地的方向，盾构机的轰鸣隔着几百米传过来，闷闷的。声音通过地面传到脚底，震得脚底板发麻。

3号竖井的井架顶端的红灯在阳光下看不见了，但沈严知道它在闪。

他跑起来。文件夹夹在腋下，跑的时候按住封皮。大刘跟在后面，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风从耳边刮过。

从指挥部到3号竖井，跑的话四分钟。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肺里像着了火。跑过材料堆场，跑过钢筋加工棚，跑过混凝土搅拌站。

有工人看着他，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

3号竖井。大刘已经带安全员在加固支撑了。钢支撑一根一根架上去，工人们喊着号子，声音在竖井里回荡。“嘿——呦——”一下一下。

钢支撑是粗钢管，每根几百斤，几个人抬着对准位置，用锤子敲进去，叮叮当当。大刘站在旁边指挥，手势有力。

但施工队不配合。项目经理站在挖机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脸涨得通红。四十出头的男人，姓周。

红色安全帽和工人的黄色不同，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

挖机的发动机已经启动了，排气管冒着黑烟。履带碾出痕迹，泥土翻起来。

“停工？赵总的命令我收到了，但孙副指挥说继续干！你们听谁的？”周经理冲着大刘喊。

大刘挡在挖机前面。“听赵总的。”

“赵总？赵总上面还有市里！工期延误，你担得起？”

“我担。”

周经理愣了一下，笑了。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上下打量大刘。“你一个安全员，拿什么担？”

大刘没说话。

站在那里，腿微微分开，重心放低。手背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烟还叼在嘴里，没点，烟嘴已经被咬烂了。

挖机履带往前挪了一点。液压驱动，动作很慢，但有力。履带压过碎石，咯吱咯吱。大刘没退。他的脚钉在地上。

沈严赶到的时候，挖机已经往前挪了半米。大刘站在履带前面，距离不到一米。履带卷起的泥土溅到他的裤腿上。

沈严从侧面冲过去，站到了大刘旁边。喘着气，胸口起伏，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眼镜片上。他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戴上。

履带的热浪烤着后背。发动机温度很高，热气从散热口喷出来，烫得皮肤发紧。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颤，声音在胸腔里共鸣。

驾驶室里的人戴着黄色安全帽，脸上有口罩，低头看着沈严，手里握着操纵杆，没动。

“下来。”沈严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重。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驾驶室里的人听见了。他看了看沈严，又看了看周经理，没动。手指在操纵杆上动了一下，又缩回去。

“我说，下来。”这次声音更沉。沈严盯着驾驶室，目光没有移开。

驾驶室里的人熄了火，跳下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沈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周经理脸色变了，对讲机攥得更紧。“沈主任，你这是妨碍施工！”

沈严转回头。“3号竖井有塌方风险，必须停工。”

“风险？什么风险？”周经理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着沈严的胸口，“地勘报告没问题，监测数据——”

“监测数据已经超标了。”沈严打断他，“沉降速率超过设计值3倍。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信不信数据？”

他从腋下抽出文件夹翻开，沉降监测数据那一页用红笔标注了所有超标的数字。每一个数字旁边都写着设计值。

他把文件夹举到周经理面前。“自己看。”

周经理看了一眼。目光在数字上扫了一下，瞳孔缩了。他看见了“3.2倍”“4.0倍”“超标”，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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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宁·匿名礼物】

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后来每年都会收到一份匿名的生日礼物。寄件人地址是：地铁指挥部审计办。礼物盒子里总是装着一只兔子发卡，粉色的，和沈严口袋里那只是一对。收件人从不留名，地址只写“滨城实验小学，红棉袄女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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