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我选救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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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站在挖机前面没动。履带的热浪还在烤着后背，衬衫湿了一片。发动机虽然熄火了，但机体还热着。

柴油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大刘站在他旁边，把叼着的烟拿下来攥在手心。烟被攥成一团，烟丝从破口漏出来。

“沈工，你让开。”

“不让。”

“这是挖机。”

“挖机也不让。”

大刘沉默一会儿。看着沈严的侧脸，看着他额头的汗珠。然后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那我也不让。”

两个人站在挖机前面，一左一右。

周经理看着他们，对讲机拿起来又放下。看了一眼沈严，又看了一眼大刘，又看了一眼从驾驶室跳下来的那个人。

然后转头看向3号竖井的方向。井架下面，安全员们还在加固支撑，锤子敲在钢管上叮叮当当。

他犹豫了。

“你们这是犯法！”声音发虚。

沈严看着他。“犯法也比犯命强。”

声音不大，但工地上的人都听见了。工人停下手中的活，安全员们停下手里的锤子。搅拌车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

周经理盯着沈严，看了三秒。脸先是涨红，然后变白。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句“先停工”，声音很小。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

大刘松了口气，肩膀松下来。膝盖弯了一点，手垂在身体两侧。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新的叼上，没点。

“沈工，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停？”

“他不知道数据超标。他只知道孙明辉让他干。但我说数据超标的时候，他犹豫了。犹豫了，就有救。”

大刘没再问。转身对着工人们喊：“加固！快点！”工人们又开始喊号子，钢支撑一根一根架上去。

沈严站在竖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底黑漆漆的。盾构机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井壁上的泥土湿湿的，有水渗出来。

他转回头走到监测点蹲下。地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脚下延伸出去，像闪电。很细，头发丝一样，但很长。

他用手指摸了摸裂缝边缘，粗糙，土是松的。指尖沾了细碎的土粒。站起来走到另一个监测点又蹲下。

裂缝更宽了，有手指那么宽。用手指探进去，很深，手指不够长。泥土从裂缝边缘往下掉，沙沙的。

“大刘！”

大刘跑过来。“怎么了？”

“地面裂缝在扩大。让所有人撤到安全区。”

大刘看了一眼地面，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裂缝边缘。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转身跑开，边跑边喊：“撤！所有人撤到围挡外面！”

工人们愣住，扔掉手里的工具往外跑。锤子扔在地上，钢管倒了一根，当一声。安全帽在地上滚。

沈严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光幕。倒计时：00:12:47。12分钟。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掌心里有旧印子，新印子叠在上面。

“来得及。”他对自己说。

小学生来了。第一批二十多个，穿校服，戴小黄帽，手拉手走进工地。蓝色的校服胸口印着“滨城实验小学”。小黄帽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领队的老师举着旗子，旗子上写着“地铁工地参观团”。年轻的女老师，扎着马尾辫，脸上有雀斑。

她笑着，声音很高：“小朋友们，这就是地铁工地，叔叔们正在建地铁……”

沈严冲过去，拦在队伍前面。“不能进去！”

老师愣住，旗子停在半空。“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审计负责人。前面有塌方风险，所有人立即撤离。”

老师脸色变了，回头看身后的学生。孩子们还在笑，有几个在聊天，一个蹲在地上系鞋带，一个在吃零食。

“可是——这是孙副指挥批准的参观——”

“我不管谁批准的。”沈严说，“现在，立刻，撤。”

孩子们都听见了。系鞋带的站起来，吃零食的把零食收起来。

地面忽然晃了一下。很轻，像有人推了一下桌子。沈严知道是地下土层在动。

老师也感觉到了，身体晃了一下，扶住身边的孩子。孩子们站不稳，有几个蹲了下去。

“撤！”沈严喊。

老师拉着最前面的孩子转身就跑。后面的孩子跟着跑，小黄帽在阳光下晃。队伍散了。有个小女孩跑的时候鞋带松了踩了一脚，身体往前倾。

沈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叔叔——”小女孩抬头看他。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深棕色的瞳孔。脸上有雀斑，鼻尖上有一颗。小黄帽歪了。

“别说话，跑。”

他拉着小女孩跑到围挡外面松了手。小女孩蹲下去系鞋带，系好了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跟着队伍跑了。红棉袄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沈严转回头看着3号竖井。地面裂缝在扩大。从一条变成三条，从细缝变成手指宽。泥土从裂缝里往外翻，松的。

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大刘跑过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所有人都撤了。工人，学生，都撤了。一个不落。”

沈严点头。“你也撤。”

“你呢？”

“我再看看。”

大刘没动。站在那里看着沈严。风吹过来卷着尘土打在他脸上。

“走。”沈严说。

大刘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根被咬烂的烟，烟碎了，烟丝从口袋里漏出来。然后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沈工。”

“嗯。”

“你欠我一顿饭。”

沈严没回答。大刘转身跑远了。

地面又晃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沈严站在围挡边上扶了一下铁栏杆。栏杆被太阳晒得烫手，他握了一下缩回来。

盯着3号竖井。井架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光幕里，倒计时：00:03:21。3分钟。他蹲下去，手指插进地面的裂缝里。

土是热的，松的，一捏就碎。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粒从指缝漏下去。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围挡后面。

轰。声音不大，闷的。地下土层沉下去了，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往下拉。地面陷下去一块，直径两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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