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大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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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推开办公室的门。

灯没开。走廊的光从门缝挤进来，把办公桌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他站在门口，眼睛盯着保险柜的方向。

保险柜的门虚掩着。他记得很清楚，走之前把门关好了，拧了三圈密码锁。现在门缝里透出一线黑。

他走过去蹲下。手指摸到锁芯，冰凉的金属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新的，能摸到毛刺。三道，平行排列，是技术开启的工具留下的。今天的事。

他站起来拉开抽屉。证据还在。跨江大桥旧案卷复印件、资金穿透图、围标记录、洗材料账本，厚厚一摞，一页不少。

每一页的边角他都用指甲压过，折痕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多了一张纸条。折成方块，压在文件夹最上面。他拿起来展开。白纸黑字，打印的，没有落款。

“你做了正确选择。”

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纸是热的，打印机的温度还没散。打印机就在隔壁办公室，有人刚打印完，趁他不在进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金属叶片哗啦一声收拢，月光和路灯的光一起涌进来。

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刚启动，车灯亮了一下拐弯出了大门。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弧线。他记住车牌后三位：627。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大刘的传呼号。接通，响了三声挂断。等了五秒，再拨，响了两声再挂。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有紧急情况，不用回电话，直接来办公室。

他把电话放回座机，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一下一下，很慢。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敲击声回荡。

他盯着纸条上的字。“你做了正确选择”，不是威胁，是讽刺。孙明辉在说：你救了孩子，但证据保不住。

他把纸条举到灯下看。A4纸，普通打印纸，没有水印。宋体，小四号，看不出任何特征。

放回桌上，拿起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检查。每一页都在，页码连续，没有涂改，没有缺角。合上放在桌角，手指摸了摸封皮，边缘有一点翘起，有人翻过。

“他们复印了。”他自言自语。

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走回窗前，手指划过桌面带走一层薄灰。保险柜锁芯上的划痕在灯光下反光。

大刘推门进来的时候，沈严正把纸条装进证物袋。大刘头发乱糟糟的，安全帽夹在腋下，工装上还有泥点子。

进门先环顾一圈，然后看见沈严手里的证物袋。“老沈，怎么了？”沈严把证物袋推过去。

大刘接过来展开袋子看见里面的纸条，念了一遍：“你做了正确选择。”然后脸色变了，蹲下去看保险柜锁芯，手指摸了摸划痕站起来。

“证据呢？”“都在。多了一张纸条。”大刘把证物袋放到桌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烟嘴咬烂了，滤嘴的黄纸破了一个口子。咬了一会儿把烟拿下来攥在手心。“***。”

沈严没说话，重新翻开文件夹从第一页逐页检查。每一页的编号、日期、金额都用手指点过。

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翻了一遍，合上放在桌角，摸了摸封皮边缘，翘起的角度和刚才一样。“他们复印了。”

大刘愣住：“什么？”“证据被复印了。”沈严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路灯照得惨白，一辆车都没有。

“他们不是在销毁证据，是在备份。孙明辉在准备后手。”

大刘把烟叼回嘴里，在办公室里走了几个来回。“老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等什么？”沈严没回答，盯着窗外。远处工地的探照灯亮着，照在3号竖井的方向。

他想起白天站在挖机前的场景，想起热浪烤着后背，想起大刘挡在他前面。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和纸条上的字搅在一起。

当夜。沈严没走。他坐在办公桌前把证据又核对了一遍。每翻一页都在心里默念数字：1996.7.3，50万；1996.8.15，200万；1996.12.1，300万。

大刘也没走，窝在沙发上。沙发是皮的旧了，坐上去吱呀响。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电话响了。沈严接起来，赵青山的声音有点哑。“沈严，你还在办公室？”

“在。”“孙副指挥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仓库电路老化，让电工去检查。我觉得不对劲，你注意一下。”沈严握话筒的手指收紧了。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仓库的方向在工地北侧，一排铁皮房，存放着孙明辉与冯处长往来的账目原件，围标记录、资金流水、分包合同。

那些原件他只有复印件。他盯着那个方向没动。大刘从沙发上坐起来，安全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老沈？”“仓库。”“什么？”“仓库要出事。”

话音没落，远处亮了一下。橘红色的光从仓库的方向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炸开。

光先于声音到达，把工地的塔吊照成剪影，把夜空烧出一个窟窿。

然后浓烟升起来，混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大刘愣了一秒转身就跑。沈严比他快。

他冲出办公室，楼梯三步并两步往下跳。皮鞋踩在台阶上笃笃笃。走廊里有人喊“着火了”，他推开消防门冲进院子。

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消防车的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但还没到。

仓库的门烧变形了。铁皮卷曲，露出里面的火舌。火焰从窗户窜出来，玻璃炸了，碎渣溅在地上叮叮当当。

热浪扑面，脸发烫。

沈严冲到门口，热浪把他推了一下，他稳住身体眯着眼往里看。

大刘追上他拉住他胳膊：“老沈，等消防——”沈严甩开他的手，冲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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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火灭证·犯罪升级】

纵火灭证——犯罪升级的信号。此前是经济犯罪，放火是暴力犯罪，说明沈严已触及其核心利益。孙明辉开始狗急跳墙，用火来掩饰证据，却不知火灭不掉真相。碳化残留的笔画压痕，是火灭不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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