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夜探府，步步设防

西市绸缎庄的封锁令落地之时，暮色已然沉沉压落京城。

残雪覆着黑红血迹，风一吹，腥冷的气息漫天漫地散开。锦衣卫列队撤离，脚步整齐沉重，将整条街巷的肃杀之气拉到极致。

沈骨收了刀，拢紧身上玄色披风，侧脸那道横贯半面的疤痕在昏暗中明暗交错，骇人又冷寂。

她没有再看谢无妄，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黑马抬蹄踏碎一地残雪。

“北镇抚司候消息。”

只留一句冷淡话语，人已策马前行。

利落、决绝，不带半分拖沓。

谢无妄立在原地，目送那道孤绝背影远去，月白锦袍被晚风拂动，眉眼间最后一点暖意彻底褪去。

身下属官低声上前：“大人，真任由锦衣卫排查谢家上下？此举若是传出去，朝堂必定哗然。”

谢家百年望族，根基盘根错节，寻常官员连弹劾都不敢，更别说直接彻查府邸账目、亲眷行踪。

沈骨是第一个。

谢无妄垂眸，指尖轻轻拂去袖口落雪，音色凉薄：“她要查，便让她查。”

“藏得住的是账，藏不住的是人心。”

若谢家当真干净，无惧彻查。若二十年前的脏底未清，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他比谁都清楚，沈骨这一刀，看似对准谢家，实则对准的是整个当年参与赤焰案的朝堂旧势力。

“备车，回谢府。”谢无妄抬步，身姿矜贵挺拔，眼底深不见底，“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借着谢家的名头，在京城兴风作浪。”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唯独谢家府邸深处，寂静幽深，灯火稀疏。

百年世族的府邸朱门高墙，威严庄重，庭院层层叠叠，回廊九曲八折，处处透着顶级门阀的沉淀与城府。

谢无妄归来时，府中管家率众躬身迎候，神色惶恐不安。

“大人，沈指挥使方才派人来过，查封了府中三处旧库，调取了近二十年所有往来卷宗、产业流水，还传令禁了所有谢家子弟出城权限。”

管家声音发颤，全然没想到权倾朝野的谢家，会被锦衣卫当众封锁彻查。

谢无妄步履从容踏入正厅，淡淡颔首：“无妨。”

“所有东西，尽数配合。不许隐瞒，不许私藏，谁敢擅自异动，家法处置。”

他太了解沈骨的性子。

她看似冷酷无情，办案却极致公正，只认证据不认权势。越是遮掩躲闪，越会坐实嫌疑，唯有坦荡配合，才能堵上悠悠众口，也能看清暗处真正的布局者。

管家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安排事宜。

偌大正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夜风穿林的簌簌声响。

谢无妄独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案，眸色沉沉思索案情。

一截云锦丝线，绝不会是凶手无心遗留。

对方精准拿捏了谢家当年涉案的旧痕，刻意嫁祸，目的就是挑拨他与沈骨对立。

只要他们二人互相猜忌、彼此牵制，朝堂无人制衡各方势力，幕后之人便能浑水摸鱼，彻底搅动朝局。

好一手精妙狠毒的算计。

三更时分，月色寒凉。

谢府西院，闲置二十年的旧阁楼，常年锁闭，荒草丛生，极少有人踏足。

这里是谢家老一辈起居之地，也是二十年前，谢家处理朝堂密事的隐秘据点。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破败的雕花窗棂。

一道玄色黑影，悄无声息落在阁楼屋顶，身形轻盈如鬼魅，落地无声。

正是卸了官袍、着夜行劲装的沈骨。

她不信任何人，包括谢无妄的坦荡说辞。

朝堂权谋，人心最是难测，亲眼所见、亲手查证，才是唯一的真相。

北镇抚司的卷宗只记表象，真正的隐秘，永远藏在世家最深的暗角里。

她指尖微动，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飞出，轻轻挑开阁楼生锈的锁芯。

“咔哒”一声轻响，铁门应声而开。

一股尘封二十年的霉腐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陈旧檀香，是旧时官宦府邸独有的味道。

阁楼内积满厚尘，桌椅破败蒙灰，摆件尽数蒙布，沉寂了整整二十载。

沈骨脚步极轻，踏过满地积尘，目光冷冽扫过四周。

这里的布局、陈设，与当年朝堂密探传回的谢家据点样貌分毫不差。

她抬手拂开桌案上的厚尘，指尖划过木质桌面，忽然一顿。

平整的桌心，有一处极浅的刻痕，被岁月磨损得几乎消失，细看方能辨认——一朵极简的赤焰纹路。

赤焰！

沈骨眼底骤然凝寒。

这是当年沈家军中专属的焰纹图腾，除沈家嫡系与核心亲信，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为何会刻在谢家旧楼桌案之上？

心脏猛地一缩，积压二十年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当年的赤焰案，绝不是简单的皇权构陷，沈家与谢家之间，定然藏着更深、更隐秘的纠葛。

她俯身仔细摸索桌案边缘，指尖触到一处松动的暗格机关，轻轻一按。

“咔嚓。”

桌底暗格弹出，里面空无一物，干净得诡异。

唯有底层，残留着一点浅浅的压痕，是长期存放物件留下的印记，形制规整，像是一枚令牌，或是一卷密笺。

物件早已被人取走，干干净净，没留半点线索。

有人提前来过这里，清空了所有证据。

是谢家之人？还是幕后真凶？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缓磁性的男声，带着夜色独有的慵懒与洞悉：

“深夜私闯谢府，沈指挥使，倒是好兴致。”

沈骨身形瞬间紧绷，全身杀意骤起，腰间短刀瞬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她骤然转身，刀尖直指来人。

庭院月光洒落，照亮廊下立着的白衣男子。

谢无妄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眉眼俊美无俦，没有半分怒气，唯有浅浅笑意，眼底却深邃如渊，早已等候多时。

他根本没睡。

他早算到，她今夜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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