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寒毒暂敛静待宫宴

朔风渐柔，冬日暖阳日渐和煦。

距离太后寿宴，仅剩十日光阴。

整座靖安王府的筹备已然进入尾声，锦衣贺礼尽数备妥，下人各司其职，一派井然有序的繁盛景象。唯有西侧清鸢院，依旧是那副与世隔绝、破败荒芜的模样，冷清得像是被世间所有繁华彻底抛弃。

这些时日，柳如烟果真依着先前的吩咐，暗中命后厨持续克扣清鸢院的膳食。

原本就粗劣冰冷的饭食，如今更是分量微薄，三餐不济，时常只有一碗冷硬糙饭、一碟寡淡咸菜，连一口热汤都难以得见。冬日天寒，衣物被褥也未曾添过半分，破旧的粗布被褥单薄寒凉，根本抵挡不住深夜的凛冽寒风。

柳如烟打的便是耗尽她生机、冻饿催命的主意。

她笃定，缺衣少食、寒毒缠身、无医无药的沈清鸢，不出十日，必定油尽灯枯，彻底殒命，绝无可能撑到太后寿宴。

值守侍卫早已彻底麻木懈怠，见清鸢院膳食日渐简陋、主仆二人日渐沉默萎靡，更是对沈清鸢垂死病重的假象深信不疑，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府中上下，无人再将清鸢院放在心上，无人再关注这位形同废人的王妃。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恭维，尽数涌向了风光无限的暖烟阁。

而这一切，尽数在沈清鸢的预料之中。

面对日渐苛刻的处境、缺衣少食的苦寒，她从未有过半分抱怨、半分急躁，始终默然隐忍，不动声色。

白日里，她依旧终日闭目卧床，气息微弱，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枯槁，偶尔被寒风侵袭、寒毒隐隐发作，便会低低咳嗽不止，孱弱破碎的模样，看得下人愈发笃定她命不久矣。

唯有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她才会悄悄起身，盘膝调息，日夜不辍。

十日隐忍，十日苦修。

日夜的固本调息，一点点疏通她淤堵受损的经脉，一点点滋养她枯竭衰败的气血。体内肆虐猖獗的寒毒，在日复一日的压制与调理之下，渐渐收敛了凶性，不再肆意侵蚀心肺脏腑。

虽未彻底根除，依旧残留病根，遇寒易痛、体虚畏寒，却已然不再致命。

最凶险、最濒死的阶段，她已然彻底熬了过去。

此刻的沈清鸢，看似依旧孱弱苍白、体弱多病，实则内里气血悄然回升，心神愈发沉稳坚韧，早已挣脱了濒死的绝境，彻底稳住了自身性命。

夜深人静，残灯摇曳。

沈清鸢缓缓收了调息的功法，长长吐出一口冰冷的浊气。

周身游走的气息缓缓归于平稳，体内翻涌的寒意尽数压下，脏腑间刺骨的剧痛已然消散无踪，只余下一丝淡淡的畏寒虚弱。

她缓缓睁眼，漆黑的眸底一片澄澈清明，褪去了所有病态浑浊，只剩冷静锐利的锋芒。

短短十日，绝境涅槃，枯木逢生。

她活下来了，彻彻底底活下来了。

不止活了下来，还拥有了伺机翻盘、复仇雪恨的资本。

“小姐！您今日调息之后，气息比往日稳了太多！”

一旁静静守着的晚晴立刻上前，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激动，声音压得极低，难掩雀跃，“奴婢能清晰感觉到，您身上那股濒死衰败的气息彻底散了！寒毒真的被压住了！”

这十日，她日日伴在身侧，亲眼看着小姐日日好转，从时时剧痛昏迷、气息微弱，到如今气息平稳、神志清明，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狂喜。

她们终于熬过来了。

沈清鸢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体内平稳的气息，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浅淡弧度。

“嗯，寒毒暂敛，性命无忧。”

短短八字，字字千钧。

这是她从地狱拼死挣扎、九死一生换来的生机。

熬过刺骨寒毒，熬过缺衣少食，熬过绝境孤苦，熬过人心凉薄，她终于挣脱了必死的结局。

“只是依旧不能大意。”沈清鸢很快收敛心神，眸色再次沉凝，冷静叮嘱，“寒毒只是暂时收敛，并未根除，根基依旧破败孱弱，经不起半点折腾。”

“更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暴露分毫异样。”

“明日开始，我依旧要维持病重昏沉、体虚衰败的模样，甚至要比往日更孱弱、更破碎。”

柳如烟满心期待寿宴风光，日夜盼着她身死，楚厉渊早已对她厌弃至极、毫无耐心。

若是此刻暴露好转的迹象，必定会引来二人新一轮的戒备与加害，届时十日隐忍苦修，尽数付诸东流。

前路未稳，绝不可提前锋芒外露。

晚晴立刻收敛喜色，郑重颔首：“奴婢谨记小姐吩咐！明日起，奴婢依旧日日对外哭诉您病情加重、日渐萎靡，绝不露出半点破绽！”

沈清鸢看着忠心耿耿的晚晴，眼底掠过一丝温和暖意。

这一路绝境苦熬，唯有晚晴不离不弃、生死相随，陪她忍饥受寒、陪她隐忍蛰伏，从未过半分退缩怨言。

待她来日翻盘雪恨、重掌荣光，定不会负这份赤诚忠心。

“距离寿宴，仅剩十日。”沈清鸢抬眸望向漆黑夜空，眸色深邃如墨，字字笃定，“时机将近，我们的布局，该逐步启动了。”

晚晴瞬间凝神：“小姐打算如何谋划？”

沈清鸢眸光微沉，思绪清晰缜密，缓缓道出盘算：

“第一，这几日你继续暗中打探，务必摸清柳如烟寿宴的所有筹备，包括她的礼服、首饰、妆容，以及她在王爷面前所有的说辞、所有谋划，一一记清，不得有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柳如烟心心念念的盛世风光、艳压群芳的美梦，便是她日后亲手撕碎的闹剧。

“第二，密切留意王爷动向，摸清他近日的行程、心境，摸清他对此次寿宴、对王府女眷赴宴的所有考量与态度。”

楚厉渊最重名声体面，这是她唯一可借的势、唯一可破局的点。

“第三，稳住心态，继续示弱颓靡，让全王府的人都笃定，我沈清鸢，绝无可能撑到寿宴，绝无可能踏出清鸢院半步。”

“越是所有人都轻视我、放弃我、看死我，我十日之后的逆袭，便越惊世骇俗，越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隐忍百日，只为一朝破冰。

沉寂太久，便是为了寿宴之上，一鸣惊人，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晚晴听得心神激荡，浑身热血翻涌，重重应声：“奴婢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有误！”

看着眼前眼底燃起重生锋芒的小姐，晚晴心中无比笃定。

她们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

柳如烟的嚣张跋扈、楚厉渊的冷漠绝情，很快便要付出代价。

清鸢院的风雪将尽，复仇的烈火，已然蓄势待发。

沈清鸢缓缓闭目，静静调息养神，为十日之后的宫宴，积蓄所有心力。

窗外夜色沉沉，星月隐匿，寒风微凉。

无人知晓，这座破败冷寂的孤院之中，那位垂死的废妃，早已寒毒尽敛、涅槃重生。

十日之后，太后寿宴，皇城盛会。

昔日痴恋成灰、受尽磋磨的靖安王妃，终将踏雪而出，褪去狼狈孱弱，携一身寒恨锋芒，登临人前。

撕碎虚伪繁华，颠覆凉薄棋局，清算所有血海深仇！

而此刻的暖烟阁中，柳如烟正对着满室华服珠翠，满心欢喜地畅想着十日之后的无上风光，畅想着艳压京华、一朝扶正的璀璨未来。

她笑意盈盈、志得意满，丝毫不知，一场足以颠覆她所有美梦的惊天风暴，已然在无人知晓的绝境寒院，悄然酝酿，静待爆发。

王府暗流汹涌，棋局已然翻转。

真正的博弈，只待宫宴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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