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暗流涌动借命入局

十日光阴弹指即过，太后寿宴在即。

这一日的靖安王府，从清晨起便忙得热火朝天。府中上下张灯结彩，各处院落洒扫一新，名贵熏香萦绕回廊，仆从侍女步履匆匆，皆是为了晚间入宫赴宴做最后准备。

暖烟阁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柳如烟天未亮便起身梳妆，数十样华服珠翠摆了满满一桌，绣娘、梳头嬷嬷、贴身侍女围了一圈，小心翼翼为她打理鬓发妆容。

她今日穿一身石榴红蹙金绣罗裙，领口袖口镶着东珠碎钻，鬓边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眉眼描得精致艳丽，唇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今日入宫，务必艳压群芳，万不可被旁人比了下去。”柳如烟对着菱花镜，语气带着十足的傲气，“沈清鸢那个废人，此刻怕是只剩一口气吊着，连院门都出不得。今日这靖安王府的脸面，是我一人撑起来的。”

素月连忙附和：“娘娘风华绝代，今日入宫，太后与陛下必定另眼相看，王爷也定会更加看重娘娘。”

柳如烟听得心花怒放，眼底的野心几乎藏不住。只要今日在宫中风光无限，日后扶正之事，便十拿九稳。

她这边风光无限，西侧清鸢院，却依旧死气沉沉。

一早，晚晴便按沈清鸢的吩咐，红着眼眶在院中低声啜泣，对着前来例行送膳食的下人哭诉自家小姐昨夜寒毒又重了，高热不退，昏迷难醒，怕是撑不过今日。

下人早已见怪不怪，随意放下一碗冷粥，连门都不愿多进，转身便匆匆赶往暖烟阁伺候。

值守的侍卫靠在墙角晒太阳，懒洋洋打着哈欠，哪里还有半分看守的心思。在他们眼里，清鸢院里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翻不起半点风浪。

寝屋内，沈清鸢倚在床头，听着院外隐约传来的喧嚣热闹，指尖轻轻捻着一片从被褥上扯下的粗布线头，眼底沉静无波。

寒毒已被她压制妥当，只是身子依旧虚软，面色看着依旧苍白病态，恰好能掩人耳目。

“小姐，外面都在传，今日只有柳侧妃随王爷入宫，您病重无法成行。”晚晴关好门窗，压低声音道，“方才奴婢听见两个管事闲谈，说丞相府今日也会派人入宫赴宴，丞相大人定然也在其中。”

沈清鸢眸色微抬，心头一动。

父亲会去。

这是她今日最在意的一件事。

楚厉渊拿丞相府要挟她，她不能贸然传信，可今日宫宴，便是她能远远见到家人、传递隐晦讯息的机会。

“楚厉渊那边，可有动静？”沈清鸢轻声问。

“方才王爷派管事过来，问了一句您的情况，奴婢按您的话回了，说您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怕是熬不过今日。管事听完便走了，没再多问。”晚晴如实回禀。

沈清鸢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楚厉渊果然打算彻底将她藏在这冷院里，让她无声无息消亡。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名声。

太后寿宴，满朝权贵云集，各家正妻嫡女尽数到场。堂堂靖安王，携侧妃入宫，正妃却无故缺席，久病被囚，这话说出去，便是苛待正妻、宠妾灭妻的闲话。

朝中本就有不少老臣对楚厉渊权势过重心存忌惮，一旦抓住把柄，定会借题发挥，参他一本。

楚厉渊野心勃勃，一心要稳权固位，绝不可能任由这样的流言落下把柄。

这便是她今日唯一的破局之机。

“晚晴，你现在去一趟前院，求见王爷。”沈清鸢抬眼，语气冷静笃定，“就说，我自知时日无多，心中感念太后恩德，此生无缘面见天颜，心中抱憾，只求王爷允我随队入宫，远远拜贺太后，也算全了君臣礼数。”

晚晴一惊：“小姐？这会不会太过冒险？王爷若是发怒……”

“他不会发怒。”沈清鸢打断她，眸色锐利，“他只会权衡利弊。你记住，姿态要卑微，语气要孱弱，只说感念太后，不说其他。我要的不是风光，是一个‘名正言顺入局’的机会。”

只要她踏出这清鸢院，坐上入宫的马车，这场棋局，她就赢了第一步。

晚晴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她整理了一下神色，脸上摆出惶恐卑微、又带着几分恳切的模样，快步从前院方向走去。

此时的前院，楚厉渊正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冷峻，听着手下清点入宫贺礼，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沉稳威严。

晚晴跪在青石地上，深深叩首，声音哽咽微弱：“奴婢晚晴，叩见王爷。”

楚厉渊垂眸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何事？”

“回王爷。”晚晴垂着头，一字一句按沈清鸢教的话说，“我家王妃……自知寒毒入骨，命不久矣。感念太后太后慈爱仁厚，往日恩典，心中始终记挂。如今太后寿辰，王妃躺在院中，日夜难安，只求王爷开恩，允她随王府队伍一同入宫。不求面见圣驾，只求远远朝着皇宫方向拜上一拜，全了为人臣子的礼数，此生无憾。”

她说着，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模样凄楚可怜。

周围管事、侍卫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一个垂死的废妃，竟还想着入宫拜贺太后。

楚厉渊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带。

他第一反应是拒绝。沈清鸢如今这般狼狈憔悴，若是入宫，丢的是他靖安王府的脸面。

可转念一想，晚晴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清鸢以“感念太后、全礼数”为由，若是他狠心拒绝，传出去便是他不近人情，连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心愿都不肯成全，更坐实了苛待发妻的流言。

今日宫宴，百官云集，无数双眼睛盯着靖安王府。

他不能授人以柄。

柳如烟恰好从侧廊走来，闻言脸色瞬间一白，快步上前，柔声道：“王爷，姐姐病重至此，寒风颠簸，怕是撑不住路途劳顿，反而坏了身子，不如就让姐姐在府中静养吧。”

她心里慌了。

沈清鸢若是入宫，哪怕只是远远站着，也是正妃名分，便是压她一头。她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楚厉渊看了她一眼，心中瞬间便看透了她的心思。无非是怕沈清鸢抢了她的风头。

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不耐。

大局当前，她只顾着争风吃醋。

“无妨。”楚厉渊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既是她一片孝心，便成全她。备一辆最朴素的马车，厚帘遮窗，不必让人看清样貌，随队伍一同入宫。”

既全了礼数，又不丢王府脸面，一举两得。

柳如烟脸色僵在原地，眼底满是不甘，却不敢再多言半句。

晚晴心头狂喜，强压下激动，再次叩首：“谢王爷恩典！奴婢回去便伺候王妃起身！”

她匆匆告退，一路快步赶回清鸢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晚晴声音都带着轻颤：“小姐！成了！王爷答应了！咱们可以入宫了！”

沈清鸢缓缓抬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冽的微光。

入局。

终于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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