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寿宴惊鸿，锋芒初露

半个时辰后。

一辆青布围帘、样式朴素至极的马车，停在了靖安王府大门外。

车身普通，无华纹，无锦饰，厚重的深色帘布严严实实遮住车内，旁人根本看不清里面是谁。

府中仆从只当是载着病重的王妃，无人在意。

沈清鸢一身素色旧衣，外面裹着一件宽大的素白披风，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看着孱弱无力，被晚晴小心翼翼搀扶着，低头弯腰，缓步踏入马车。

全程垂着头，不看任何人，一副病弱不堪、不愿见人的模样。

楚厉渊坐在前方主驾马车，面无表情，对身后这辆不起眼的马车，视若无睹。

柳如烟坐在他身侧，一身艳色华服，珠翠环绕，时不时回头看向后方，眼底满是警惕与不安。

马车队伍缓缓启程，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一路行过繁华长街，入皇城，过朱红宫墙，最终停在巍峨的宫门前。

太后寿宴设在长乐宫，殿内灯火璀璨，丝竹悦耳，满殿皆是王公贵族、诰命夫人、世家公子小姐，锦衣华服，珠翠琳琅，一派盛世繁华。

楚厉渊率先下车，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引得不少权贵目光纷纷投来。

柳如烟紧随其后，下车之时微微抬首，摆出温婉得体的笑意，一身红衣夺目，瞬间吸引了大半女眷的目光。不少夫人私下低声议论，都在说靖安王独宠侧妃，这位侧妃果然貌美动人。

柳如烟心中得意，腰杆挺得更直。

可当众人目光扫向后方那辆朴素马车时，皆是微微一顿。

楚厉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周围：“内子沈氏，久染寒疾，感念太后恩德，执意前来遥贺，身子孱弱，不便见人。”

一句话，便定了调子。

一个病重、卑微、只能远远拜贺的正妃。

众人了然，纷纷颔首，无人多想。

晚晴扶着沈清鸢，缓缓从马车上走下。

沈清鸢始终垂着头，宽大的披风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下颌，身形单薄，步履虚浮，看着风一吹便会倒下。

楚厉渊看都未看她一眼，便带着柳如烟率先踏入长乐宫大殿。

沈清鸢由晚晴搀扶，跟在最后，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末尾，低调得几乎无人察觉。

大殿之内，处处欢声笑语。

太后端坐主位，慈眉善目，一身华贵凤袍，接受众人朝拜恭贺。帝王端坐一侧，神色威严，目光扫视全场。

各府女眷按品级落座，柳如烟仗着楚厉渊的面子，得了一个靠前的位置，落座之时，特意挺直脊背，接受周围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心中越发得意。

她时不时回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身影，见沈清鸢缩在阴影里，低着头，一动不动，便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只是个垂死的废人，掀不起风浪。

寿宴过半，歌舞升平，美酒佳肴。

太后心情大好，笑着看向下方女眷：“今日哀家寿辰，诸位佳人齐聚，甚是热闹。听闻靖安王府侧妃柳氏，貌美温婉，深得厉渊喜爱，不妨上前，让哀家瞧瞧。”

柳如烟心中狂喜，立刻起身，提着裙摆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动听：“臣妾参见太后，愿太后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她姿态柔美，言辞乖巧，眉眼楚楚可怜，引得殿内不少人称赞。

太后微微点头，眼底带着笑意，正要夸赞两句。

就在此时——

角落里，一直沉默垂首的沈清鸢，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宽大的披风帽子落下，露出一张清瘦却绝美至极的脸。

苍白的肤色，清绝的眉眼，往日的温柔痴傻尽数褪去，只剩清冷入骨的孤傲，眼底一片冰封寒寂，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破碎美。

她身形依旧孱弱，可那股沉淀了绝境生死后的气质，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娇柔艳色。

没有浓妆，没有华服，一身素净，却美得惊心动魄。

方才一直缩在阴影里，无人留意。此刻抬头，一瞬间，整个大殿的喧嚣，都似静了一瞬。

帝王的目光，太后的目光，满殿权贵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楚厉渊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以为她会狼狈不堪，会憔悴枯槁，会畏畏缩缩。

却万万没有想到，她褪去痴恋之后，竟是这般清冷绝艳，锋芒暗敛。

沈清鸢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微微屈膝，朝着主位太后遥遥一拜，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带着历经生死后的沉静通透：

“臣妾沈清鸢，恭祝太后，福泽深厚，万寿无疆。”

一句话，名分凛然。

她是明媒正娶的靖安王妃，这身份，柳如烟永远越不过。

太后微微一怔，随即看清她的容貌，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温和开口：“你便是靖安正妃？许久未见，倒是个标志的孩子。听闻你久病缠身，今日还特意前来，有心了。”

简单一句夸赞，便是天大的体面。

柳如烟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嫉妒与恨意疯狂翻涌。

她千算万算，费尽心思艳压群芳，可沈清鸢只一个抬头，便夺走了所有目光。

楚厉渊坐在席上，深深看向那个素衣清绝的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陌生的情绪。

陌生，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女人，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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