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语诛心初次反击

长乐宫大殿，丝竹骤停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清鸢身上。

往日里，世人只知靖安王妃温婉痴情，柔顺卑微，为了楚厉渊一味退让，甚至被囚冷院、受尽磋磨。今日一见，才发觉这位丞相嫡女，竟是这般清绝冷艳，一身傲骨藏于孱弱身形之下，气场凛然，丝毫不输在场任何一位诰命夫人。

沈清鸢微微垂眸，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局促，不见半分卑微。

她很清楚，今日只是初次露面，不能太过张扬，不能锋芒毕露，只需要稳稳立住正妃的名分，打破所有人心中“她已是废人”的固有印象，便足够。

太后看着她苍白单薄的模样，眼中带着几分怜悯，轻声问道：“听闻你染了寒疾，缠绵许久，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一句话，看似家常问候，实则落在满殿人耳中，便是在关注靖安王府的内宅之事。

柳如烟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半步，柔声道：“劳太后挂心，姐姐寒毒入骨，甚是凶险，一直缠绵病榻，今日能来，已是勉强支撑。”

她刻意强调沈清鸢病重，一是想压下对方风头，二是想提醒众人，沈清鸢依旧是那个垂死之人，不足为惧。

可这话落在沈清鸢耳中，只觉得可笑。

害她寒毒入骨的人，正是眼前这个故作温婉的女人。如今还要假惺惺替她说话，博取名声。

沈清鸢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柳如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劳侧妃挂念。臣妾能苟活至今，确实多亏了王府上下‘悉心照料’。”

“清鸢院苦寒，缺衣少食，风雪侵骨，臣妾日日与寒毒为伴，倒也习惯了。好在侧妃深得王爷恩宠，打理府中井井有条，臣妾身在冷院，无牵无挂，倒也清净。”

一番话，说得轻柔温和，听似句句夸赞柳如烟能干懂事。

可细品之下，满是深意。

缺衣少食、风雪侵骨、冷院独居。

短短几词，将她在靖安王府所受的磋磨，轻描淡写地摊在了所有权贵面前。

在场皆是人精，谁听不明白？

堂堂正妃，被扔在冷院，缺衣少食，受尽苛待；侧妃却盛宠加身，打理内宅，风光无限。

这不就是宠妾灭妻，苛待正室？

一瞬间，不少夫人看向楚厉渊与柳如烟的眼神，悄然变了。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脸色一白，强撑着笑意：“姐姐说笑了，王府怎会亏待姐姐……”

“是不是亏待，臣妾一人说了不算。”沈清鸢淡淡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臣妾久病，身子虚弱，许多事记不太清，只记得救命汤药莫名被毁，逃离之路处处受阻，想来，都是臣妾福薄，不配安稳度日。”

这句话一出，柳如烟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救命汤药！

那是她亲手毁掉的！

沈清鸢竟然敢在太后寿宴上，当众隐晦提起！

楚厉渊握着酒杯的指尖骤然收紧，眸色沉沉地看向沈清鸢。

她是故意的。

她在借今日宫宴，借满朝权贵的目光，向他，向柳如烟，进行第一次反击。

帝王坐在主位，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神色依旧威严，可眼底已然掠过一丝审视。太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眸中多了几分探究。

丞相沈仲远坐在朝臣席上，远远看着自己的女儿。

看着她一身素衣，身形单薄，眼底却藏着隐忍的锋芒，心中瞬间酸涩又心疼。他如何听不出女儿话里的委屈与控诉？可碍于楚厉渊权势滔天，碍于朝堂局势，他只能死死隐忍，不能当场发作。

可眼底的怒意，已然翻涌。

沈清鸢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一片清明。

今日她要的，从不是当场撕破脸、置柳如烟于死地。

她要的，是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靖安王苛待正妻、侧妃善妒恶毒”的种子，种在太后、帝王、满朝权贵心中。

日后她每一次反击，都会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成为刺向楚厉渊权位、刺向柳如烟美梦的利刃。

“姐姐许是病久了，心绪不宁，胡言乱语了。”柳如烟勉强稳住心神，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柔弱无辜的模样，看向太后，“太后明鉴，臣妾一心侍奉王爷，敬重王妃姐姐，从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更不敢苛待姐姐分毫。”

她开始卖惨博同情。

沈清鸢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心底冷笑。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柔弱无辜的模样骗得团团转。

如今，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蒙蔽。

“侧妃不必紧张。”沈清鸢轻轻抬手，掩住唇，低低咳嗽两声，面色愈发苍白，一副病弱难支的模样，“臣妾只是久病感慨，随口一说罢了，并无他意。今日太后寿辰，大喜之日，莫要因臣妾这点小事，扫了太后雅兴。”

说完，她身子微微一晃，晚晴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

“小姐！”晚晴声音担忧。

沈清鸢靠在晚晴身上，气息微弱，看向太后，微微屈膝：“臣妾身子不适，恐扰了寿宴雅趣，先行告退，在外殿等候，遥祝太后福寿安康。”

姿态放得极低，懂事识大体，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这番以退为进，反倒更衬得她委屈隐忍，衬得柳如烟咄咄逼人、心虚不安。

太后看在眼里，心中对沈清鸢的怜惜更甚，微微颔首：“身子要紧，快些下去歇息吧。”

“谢太后。”

沈清鸢不再多言，由晚晴搀扶着，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背影清瘦孤寂，却挺直傲骨。

自始至终，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大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歌舞再次响起，可众人的心思，已然不在宴乐之上。

楚厉渊的脸色冷得吓人，周身气压低沉，握着酒杯的手骨泛白。

他方才终于看清，沈清鸢眼底那片冰封的寒意，不是病弱，是恨。

是对他，对柳如烟，深入骨髓的恨。

柳如烟站在一旁，只觉得无数道探究、鄙夷、同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不自在，眼底的怨毒几乎藏不住。

她万万没想到，沈清鸢今日，竟敢当众反击。

丞相沈仲远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目光沉沉看向楚厉渊，心中已然下定主意。

他的女儿，不能再这般任人磋磨。

长乐宫寿宴依旧热闹，可暗流已然汹涌。

沈清鸢走出大殿，站在殿外微凉的夜风里，抬头望向天边一轮残月。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楚厉渊，柳如烟。

这仅仅，只是开始。

今日我借太后寿宴，撕开你们虚伪的面具。

来日，我必一步步，将你们钉在耻辱之上，血债血偿。

晚晴站在她身侧，看着小姐决绝的侧脸，低声道：“小姐，今日这一步，走得太险了，可也太漂亮了！”

沈清鸢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坚定：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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