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一线天死守，浴血断后

风雪灌满山坳，呼啸着掠过嶙峋山石，卷起满地碎雪打在人脸上，像细密的冰针，刺骨生疼。

幽灵分队一行人踩着没膝的积雪狂奔，沉重的物资压在肩头，每一步落下都深陷雪中，拔足时带起哗啦啦的雪块，耗费着成倍的体力。没人喊累，没人喘息出声，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死死跟着前方陈峰的步伐。

身后山林里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杂乱的踏雪声、枪械碰撞的脆响、日军叽里呱啦的呵斥叫喊，顺着风口一路往前追，层层逼近，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绞索。

蝮蛇那一枪虽然逼退了侦察机，却也彻底暴露了方位。

鬼子地面搜剿队足足一个中队，循着枪声全速合围，距离已经不足千米。

“队长，前面就是一线天！”赵铁山猛地抬头，透过晃动的雪幕望见前方地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促，“两山夹缝，通路狭窄，只要堵住口子，就能暂时把追兵拦在外面！”

前方山势骤然收拢，两座陡峭岩壁拔地而起，对峙而立，中间挤出一条仅容单人通行的狭长隘口。通道幽深曲折，两侧岩壁光滑陡峭，覆着厚厚的积雪，壁立千仞，是这片山林唯一的退路，也是最凶险的咽喉。

易守，也最容易被堵死。

一旦追兵抢先封住隘口，他们前后无路，只会被活活困死在这片雪坳之中。

“全员加速！”陈峰眼底寒光凛冽，语速极快，“铁山，带两个人先冲进去，把物资全部转运进山坳深处，构筑临时阻击阵地！其他人就地散开，依托两侧岩壁布诡雷、挂绊索！”

“明白！”

赵铁山应声带人猛冲出去，沉重的物资包裹在他肩头稳稳压实，丝毫没有拖累速度，几道身影借着风雪掩护，瞬间扎入狭窄的一线天隘口。

剩余队员迅速分散，动作娴熟利落。有人半跪在地，快速扒开积雪埋设诡雷；有人抬手将细如发丝的钢丝绊索绷紧在树干与岩石之间，隐于风雪落雪之下，毫无痕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都是无数次生死厮杀练出来的本能。

陈峰驻足隘口前方，回头望向身后茫茫雪原。

风雪之中，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正在快速逼近，散成扇形压来，枪械上的冰冷刺刀偶尔刺破雪幕，闪过点点冷光，杀气腾腾。

唯独少了一道身影。

蝮蛇还没归队。

耳机里久久没有动静，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沉。

陈峰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沁出一丝冷意。

方才蝮蛇在高位开枪牵制，拖延了敌机，也把所有追兵的注意力引向了高坡。现在大部队成功突进，他自己却被隔在了包围圈外。

就在这时，耳机里终于传来一声微喘的呼吸，夹杂着风雪声。

“队长，我被分流小队咬住了。”

蝮蛇的声音依旧冷静，只是多了一丝细微的喘息，能听出正在高速机动，“鬼子分了半个小队，专门追我这条高位路线，我暂时脱不开身。”

陈峰喉结滚动，沉声开口：“放弃牵制，立刻向隘口靠拢，我们在这里接应你。”

“不行。”蝮蛇果断拒绝，语气坚定，“我这边能拖住至少二十人。我一旦回撤，追兵全员压上，你们阵地没稳，挡不住冲锋。”

风雪呼啸，耳机里短暂沉默。

片刻后，蝮蛇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却掷地有声：“队长，你们守住隘口，把物资安全带回去。我清完尾巴，自行归队。”

话音落下，通讯直接切断。

陈峰眉头狠狠蹙起。

他太了解蝮蛇的性子。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可一旦扛下任务，就绝不会半途而废。他这是打算孤身断后，硬生生拖住一支日军小队，为主部队争取稳固阵地、安全撤离的时间。

“队长！追兵抵近了！”隘口处的队员低声急报。

陈峰压下心底的波澜，转头看向正面压来的日军，眼底情绪尽数收敛，只剩冰冷的杀伐之意。

没时间犹豫，更没有退路。

“所有人听令。”他声音低沉坚硬，字字落地有声，“卡死一线天隘口，不求歼敌，只求死守。拖到风雪变大，拖到蝮蛇脱身，拖到我们彻底安全！”

“是！”

队员们迅速就位，依托隘口两侧的岩石死角隐蔽身形，枪口稳稳对准前方雪原通路，呼吸尽数压稳。

短短数十秒，最先头的日军搜剿队已经冲到雪坳边缘。

这批鬼子显然是精锐斥候，推进极快，阵型不散，交替掩护突进，踩着积雪快速穿插，很快就锁定了一线天隘口。

领头的日军小队长望见狭窄的山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一挥，厉声喝令：“冲！堵住隘口！支那小队跑不掉了！”

十数名日军士兵立刻躬身冲锋，踩着厚厚的积雪，直扑隘口而来，脚步声杂乱却迅猛。

他们认定这支连夜端掉据点的神秘小队已是穷途末路，只要封住这条唯一退路，就能瓮中捉鳖，立下大功。

可他们刚冲进雪坳中段，脚下骤然触发机关。

滋滋——

埋藏在积雪下的诡雷瞬间起爆。

连片的爆炸声沉闷短促，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精准覆盖了整片冲锋区域。漫天雪浪混杂着碎石与弹片骤然炸开，冲在最前的几名日军瞬间被掀翻，惨叫淹没在风雪之中。

突如其来的伏击，瞬间打乱了日军的冲锋阵型。

“有陷阱！小心埋伏！”

日军小队长又惊又怒，厉声嘶吼，慌忙抬手制止后续部队冲锋，残余士兵立刻就地卧倒，依托雪坑仓促隐蔽，不敢贸然突进。

趁着敌人阵型大乱的间隙，隘口内的枪声骤然响起。

哒哒哒！

短促、精准、极具克制的点射，没有盲目扫射浪费弹药。每一声枪响，都对应着一名探头观察、试图推进的日军士兵倒地。

幽灵分队的枪法极致刁钻，专挑露头、架枪、指挥的目标精准打击，死死压制住整片雪地的日军，让他们不敢起身抬头。

日军小队彻底被卡在隘口之外，进退两难。

“八嘎！隐蔽架枪！压制对面火力！”

日军小队长躲在岩石后方，脸色铁青，疯狂嘶吼着下令。数挺步枪迅速架起，密集的子弹朝着隘口方向泼洒而去，狠狠打在岩壁上，溅起一片片碎石雪沫，簌簌纷飞。

枪声密集交错，响彻整片雪山林坳。

一时间，风雪声、枪声、惨叫声、日军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陈峰半靠在冰冷的岩壁后方，侧身观察外部战局，始终冷静控场。

他很清楚，这种僵持只是暂时的。

日军人数远超他们，后续大部队还在不断赶来，一旦完成合围，一线天的地形优势就会彻底反转，变成困住他们的牢笼。

最关键的是，蝮蛇依旧孤身在外，生死未卜。

就在战局僵持不下之际，远处后山高坡方向，忽然传来接连不断的***响。

噗、噗、噗。

依旧是微弱低沉的消音枪声，隔着风雪遥遥传来，节奏不急不缓，精准而稳定。

每一声枪响落下，正面合围的日军队伍里，就会有一人应声倒地。

正在组织压制射击的机枪手、探头指挥的小队长副手、迂回包抄的斥候，一个个接连毙命。

原本稳步推进的日军，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是蝮蛇。

他没有一味逃窜脱身，而是占据高位，以一己之力，精准点杀下方的追兵，硬生生从侧面牵制住大半敌军火力，为隘口的主力部队分担压力。

“队长！是蝮蛇！他还在打！”赵铁山眼神一亮，低声喊道。

陈峰抬眼望向那片风雪弥漫的高坡，眼底情绪翻涌，沉声道：

“他在给我们争取稳固阵地的时间。”

话音落下，他猛地攥紧手中驳壳枪，眼神骤然凌厉：“铁山，带两人守住正面！剩下人跟我来，彻底封死两侧迂回路线，绝不能让鬼子绕后！”

“明白！”

战局胶着，风雪愈烈。

太行山的皑皑雪原之上，一边是孤身高位狙杀、以一敌十的静默枪影；一边是死守咽喉隘口、寸步不退的铁血防线。

一支小队，两处浴血。

这场大雪里的生死拉扯，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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