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雪岭孤枪，血路归人

风雪越刮越凶，漫天雪絮被狂风扯得纷乱，把整片山林裹进一片苍茫惨白里。

一线天隘口的枪声始终没有停歇。

日军的压制火力密密麻麻砸过来，子弹啃噬着两侧的岩壁，碎石混着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战士们的肩头、脖颈，冰得人浑身发紧。但没人动一下，所有人都死死贴在岩石死角，枪口稳稳锁着前方雪原。

赵铁山带着两名队员卡死隘口正面，半跪在地，眼神沉得吓人。

他手里的步枪不急不躁，专挑那些试图从雪坑里爬起来、想要迂回摸进的鬼子打。幽灵分队的打法从来不是乱扫一通，每一发子弹都要换一条敌军性命。

外头的日军已经彻底被打恼了。

原本以为是一场碾压式的清剿，结果这支藏在隘口里的小队，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硬刺，拔不掉、啃不动，反倒把他们接连放血。

雪坳之外，日军小队长躲在巨石后方，脸颊冻得发紫，眼底满是暴戾的杀意。他听不懂对面这支队伍的打法，没有呐喊、没有冲锋、没有破绽，只有冰冷精准的收割。

更让他心慌的是高处的冷枪。

高坡风雪深处，那道看不见的黑影，像是附骨之疽。

噗——

又是一声沉闷的消音枪响，隔着呼啸风雪传来。

一名刚刚架起机枪、准备全力压制的鬼子射手，额头骤然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倒，滚烫的鲜血瞬间浸冻了身下的积雪。

机枪哑火。

日军阵型再度一滞。

蝮蛇的射击节奏很稳，不慌不忙，哪怕风雪遮挡视野，哪怕身后的追兵已经咬到了脚后跟，他依旧维持着最极致的冷静。

他的位置早已暴露。

半个小队的日军，顺着雪坡一路追杀上来，子弹擦着他藏身的树顶飞过，打断的枝桠、坠落的积雪一次次砸在他身上。

可他根本不跑。

他就趴在这片光秃秃的高位雪坡上，以自身为饵，死死黏住身后追兵，同时居高临下，一点点收割正面进攻一线天的日军火力点。

一人，一枪，硬生生撕裂了鬼子的合围节奏。

陈峰带人封死两侧迂回小路，快速排查完所有死角，确认没有漏网的迂回追兵后，他立刻偏头望向高坡方向，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风雪太大了。

大到肉眼根本看不清坡顶的人影，只能凭借那一声声规律的枪响，判断蝮蛇还活着，还在战斗。

“队长，鬼子不正面冲了！”赵铁山压低声音急喊，“他们分兵了，一部分盯着隘口佯攻，另一部分绕去后山，看样子是想合围坡顶，干掉蝮蛇！”

陈峰眼神骤然一沉。

这是鬼子最阴毒的打法。

明知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便用佯攻牵制主力，转头集中兵力围剿孤身断后的蝮蛇。只要高处那杆冷枪一停，失去牵制的日军大部队，就会立刻全员压上，彻底堵死一线天。

“多少人？”陈峰沉声问。

“至少三十个，绕的是后山盲区，速度很快！”

陈峰掌心死死攥着驳壳枪，指节泛白，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想去救。

可他不能动。

一线天是全队唯一的生路，他一旦带人分兵支援，防线瞬间空虚，眼前的鬼子会立刻冲破隘口，到时候主力、物资、队员全部被困，不止蝮蛇一个人要牺牲，全队都要埋在这片雪山里。

这是最煎熬的取舍。

“坚守阵地。”陈峰喉结滚动，声音冷得像山间冻硬的寒冰，“一枪不许放空，死死咬住正面鬼子，给蝮蛇拖延时间。”

他信得过自己的队员，更信得过蝮蛇。

那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从来不会轻易倒下。

此刻的后山雪坡，战况已然凶险到极致。

蝮蛇半跪在积雪之中，半边身子都埋在雪层里，浑身落满白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的手套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得僵硬发紫，可扣动扳机的指尖依旧稳如磐石。

耳边全是日军杂乱的嘶吼声、急促的踏雪声，距离他的藏身位置已经不足百米。

“上面的支那狙击手！出来！”

数名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弓着身子快速摸上来，枪口死死对准坡顶，随时准备扫射压制。

蝮蛇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飞快换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抬头、瞄准、扣扳机。

整套动作烂熟于心，早已刻进骨头里。

又是一枪。

最靠前的那名日军斥候，脑袋猛然一歪，直接滚下积雪陡坡。

但这一次，日军没有退缩。

吃过数次亏的他们，已然摸清了蝮蛇的射击间隔。趁着他换弹的短暂空档，剩余士兵齐齐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泼向坡顶！

噼啪！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一块飞溅的碎石狠狠擦过蝮蛇的小臂，刺骨的痛感瞬间传来，温热的鲜血顺着袖口流出，很快被凛冽寒风冻住。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痛觉早已麻木。

身形顺势一滚，借着雪坡地势快速转移位置，避开第二轮扫射，同时抬枪反打。

又是一人倒地。

可日军的人数优势，终究还是彻底铺开了。

三十多号人分散散开，呈合围之势，一步步压缩他的活动空间。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他所有的转移路线。

蝮蛇的呼吸终于乱了半分，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却依旧沉静无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弹药仓。

仅剩最后三发。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合围追兵，身前是无法兼顾的正面战场，弹药将尽，退路已无。

绝境，彻底成型。

一线天隘口内，赵铁山看着高坡上渐渐稀疏的枪声，心头骤然一紧，忍不住低声开口：“队长，枪声少了……会不会……”

话没说完，就被陈峰抬手打断。

陈峰死死盯着风雪笼罩的高坡，眼神锐利如刀，语气笃定：“他没倒。他在攒力气。”

真正的狙击手，弹药耗尽之前，绝不会轻易暴露颓势。

此刻的坡顶，风雪骤然小了一瞬。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视野空档，蝮蛇猛然抬头，双目骤然聚焦。

他锁定了后山合围小队的指挥军曹。

那名军曹正躲在石头后方，挥手嘶吼着指挥士兵合围，是整支追兵的核心枢纽。

蝮蛇压稳呼吸，将所有寒风、痛感、疲惫尽数摒除。

第一发，预判走位。

第二发，锁死掩体缝隙。

第三发……

他指尖重重扣下扳机。

噗！

最后一声消音枪响，穿透层层风雪，精准刺破战场嘈杂。

躲在掩体后的日军军曹头颅猛地一震，整个人直直向后倒仰，再也没了动静。

合围的日军瞬间群龙无首，攻势骤然停滞，混乱瞬间蔓延开来。

趁着这短短数秒的混乱空档，蝮蛇不再恋战。

他干脆利落地丢掉空弹枪，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压低身形，顺着积雪陡坡，朝着一线天隘口方向极速俯冲。

他不再牵制，不再断后。

他在拼命归队。

“队长！他动了！往下冲了！”赵铁山眼睛骤然亮起，声音压不住的振奋。

陈峰全身神经瞬间绷紧，眼底寒光暴涨，沉声下令：“全员火力全开，压制正面敌军！帮他撕开一条血路！”

下一秒，隘口内原本克制的枪声骤然密集爆发。

不再是零星精准的点射，而是铺天盖地的火力倾泻。

子弹、手雷、爆破碎片齐齐轰出，把试图推进的正面日军死死压在雪坳里，打得他们抬不起头。

整片战场的压力，瞬间反转。

高坡之上，失去指挥的日军乱作一团，有人慌乱开枪，有人盲目追击，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阻拦。

蝮蛇身形利落如猎豹，顺着陡峭雪坡飞速俯冲，风雪拍打着他的脸颊，身后子弹追着他的脚跟擦过，溅起道道雪沫。

他不管不顾，眼里只有前方那道狭长的黑色隘口。

那是队友所在的方向，是他唯一的退路。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越来越近。

陈峰已经能清晰看见他满身白雪、手臂带血、弯腰狂奔的身影。

“准备接应！”

陈峰一步踏出掩体，手中驳壳枪连续点射，精准打掉最后几名试图阻拦的日军士兵。

漫天风雪中，那道孤枪逆行的身影，终于冲破层层围剿，踏着满身风雪与硝烟，一头扎进了一线天的安全阴影里。

人刚落地，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赵铁山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扶住，触到他冰冷僵硬的手臂，低声急道：“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蝮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脖颈覆满雪沫与薄冰，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袖口。

他没有半句废话，抬头看向陈峰，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队长，追兵打乱了，暂时……没人合围。”

陈峰看着他负伤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沉郁，随即迅速收敛，沉声开口：

“休整三秒，立刻撤。”

“这里，马上会被彻底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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