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狭道生死，踏雪突围

三秒休整，转瞬即逝。

没有多余的喘息，没有多余的安慰。战场之上，每一秒停歇，都是在给死神留机会。

赵铁山单手死死架住蝮蛇的胳膊，借着隘口避风处的微光，飞快扫了一眼他小臂的伤口。碎石划开的皮肉外翻，血水浸透了作战手套，又被寒风冻成一层暗红的冰壳，看着触目惊心。

“能走不？”铁山压着嗓子问得干脆。

蝮蛇微微颔首，牙关一咬，硬生生挣开了铁山的搀扶。他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小臂，牵扯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底微微一缩，却一声不吭，只是抬手将空枪背回后背，腰间短刃朝前一送，握得稳稳当当。

“能战。”

两个字，沙哑、低沉，没有半分虚言。

幽灵分队的人，只要还站着，就没有掉队的道理。

外头的风雪依旧咆哮不止，但枪声已经渐渐稀疏下来。

不是日军退了，是他们在集结。

刚才被蝮蛇狙杀军曹打乱的阵型，已经被后续赶来的鬼子重新收拢。混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稳、更凶狠的合围态势。大批日军踩着厚厚的积雪，从左右两侧的山林缓缓压近，不再贸然冲锋，只用枪口死死锁住隘口出口，静待合围成型。

死寂，比密集的枪声更让人窒息。

陈峰侧身贴在岩壁上，耳朵微贴冰冷的山石，清晰捕捉着外头细碎的动静。脚步声、枪械磕碰声、低低的日语传令声，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逼近。

他判断得没错。

短短片刻，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彻底赶至，一线天彻底沦为困笼。再耽搁片刻，等对方重型枪械就位、彻底封死后路，他们就算插翅也难飞。

“所有人听着。”

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冷硬的语调穿透风雪，落进每一名队员耳中，清晰有力。

“隘口狭窄，无法全员展开作战。铁山，你带三人在前开路，负重物资全部居中，伤员紧随其后。我断后。”

简单一句话，已然排好了最稳妥、最安全的突围阵型。

队伍最前方突击开路，中间护住辛苦抢来的过冬物资与伤员，队长亲自压尾，挡住所有追兵的致命杀机。这是幽灵分队无数次生死突围练出来的阵型，容错率最低，存活率最高。

“队长，我断后！”赵铁山立刻回头，语气坚决。

“执行命令。”陈峰眼神凌厉，不容置喙，“你开路越快，全队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没时间争执。”

铁山咬了咬牙，不再多言，重重点头。

他清楚，这种狭长隘口突围，前路最难，后路最险。开路要狠，断后要稳，缺一不可。

“诡雷全部触发，清掉尾巴。”陈峰再度沉声下令。

一名队员立刻抬手扯动预埋的引线。

滋滋的摩擦声转瞬即逝，下一秒，隘口外雪坳处，连片的爆炸声沉闷响起。积雪、碎石、冻土齐齐掀飞，炸开漫天雪雾。那些悄悄摸近、埋伏在死角的日军斥候，瞬间被爆炸掀翻，惨叫声被风雪吞没。

就是这一秒的混乱空档！

“冲！”

赵铁山吼声落地，身形已然窜出。

他端着步枪俯身疾冲，借着漫天雪雾的掩护，眼神凶悍如虎，但凡有露头的鬼子，一律一枪封喉，丝毫不拖泥带水。三名队员紧随其后，交替掩护，步步推进，硬生生在封锁的火力网中，撕开一道狭窄的缺口。

队伍居中的队员不敢迟疑，扛起沉甸甸的物资包裹，弯腰低头，踩着前人的脚步，快速穿过硝烟弥漫的隘口。粮食、棉衣、药品，是全团过冬的希望，哪怕负重再沉，没人松手半步。

蝮蛇夹在队伍中段，受伤的小臂尽量悬空，避免磕碰撕裂伤口，单手紧握短刃，目光警惕扫视两侧山林，随时防备偷袭。剧痛持续不断，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没有丝毫涣散。

整支队伍，快而不乱，急而不崩。

可日军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料。

仅仅数秒，被炸乱的鬼子便迅速回神，嘶吼着举枪扫射。密集的子弹泼水般扫来，狠狠打在隘口岩壁上，碎石飞溅，火星四溅。几名日军士兵借着地势迂回，死死咬住突围队伍的尾部，步步紧逼。

“八嘎！别让他们跑了！”

日军小队长暴怒的嘶吼响彻雪原，更多的鬼子从后方压来，黑压压的人影铺满整片雪坳，合围的圈子越收越紧。

队伍最后方，陈峰稳稳驻足。

他没有急着撤退，反倒半转身形，背靠岩壁，手中驳壳枪稳如磐石。面对步步紧逼的追兵，他不慌不忙，抬手、瞄准、点射，动作一气呵成。

一名冲在最前、举刀欲劈的日军军曹，眉心瞬间绽开血花，直挺挺倒在雪地之中。

再抬枪，又是两名机枪手接连倒地。

短短三枪，三名追兵毙命。

极致精准的点射，瞬间压得逼近的日军脚步一顿，无人再敢贸然冲锋。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

倒下一批，后面的人立刻补位，密密麻麻的人影前赴后继，丝毫没有退意，依旧死死咬着队伍尾部。

“队长！快走！跟上队伍！”铁山冲出百米开外，稳住阵脚后回头急吼。

陈峰扫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眼底寒光一凛。

他抬手打空枪仓最后两发子弹，反手扔掉空枪，腰间匕首出鞘，寒光一闪。身形一矮，不再恋战，转身大步追上突围的队伍。

身后的日军见状，立刻疯了一般追来。

数百人的脚步声轰隆隆碾过雪原，如同潮水过境，死死咬在队伍身后数十米处，甩之不脱。

幽灵分队众人不敢减速，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迎着刺骨狂风，拼尽全力向着深山更深处突围。

前方的山路愈发崎岖陡峭，两侧山势高耸，密林层层叠叠，积雪厚重湿滑，每一步前行都异常艰难。队员们负重沉重，体力飞速消耗，呼吸粗重发白，却依旧咬牙死撑，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旦被追上，全员覆灭。

跑在中段的蝮蛇脸色愈发苍白，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上涌，视线偶尔微微发花。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用力掐紧掌心，靠剧痛逼回涣散的意识，脚步始终稳健，没有落后半步。

陈峰快速追上队伍，侧身扫视周遭地形，心头骤然一沉。

前方山路尽头，地势豁然开朗，是一片无遮无挡的开阔雪原。

一旦冲出密林，他们将彻底暴露在空旷地带，既无掩体遮挡，又无地势依托，身后追兵、高空随时折返的侦察机，都会成为致命杀招。

前有开阔死地，后有数百追兵。

绝境，再度降临。

“加快速度！冲进前方密林！不许停！”陈峰沉声怒吼。

众人爆发出最后力气，全力冲刺。

可身后的日军，已然追至密林边缘。

杂乱的枪声再度响起，子弹擦着众人的后背飞过，打在身前的树干上，簌簌积雪坠落。死亡的阴影，始终悬在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再度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

嗡——

声音由远及近，碾压般的机械巨响穿透风雪，震得人心头发慌。

那架被蝮蛇打坏观测镜的日军侦察机，修修补补之后，再度折返归来！

头顶杀机压顶，身后追兵合围。

整支幽灵分队，彻底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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