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顾时来找顾渊

暮色渐合，玉瑾园顶层公寓的入户门被猛地推开，力道大得，让门板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顾时沉着一张脸，拄着紫檀木拐杖，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顾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并未显得意外。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他没有回头，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他重重地将拐杖在地板上杵了一下，声音洪亮：

“乔欣今天哭哭啼啼地打电话给我，说你有了女朋友，还让那个女人接了电话，对她出言不逊！”

“顾渊，你给我说清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渊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直接回答顾时的问题，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再次发出轻响。

“我不会和乔欣订婚。爸，这一点，我希望您能明白。”

顾时被他这避重就轻的回答激得火气更旺。

“我现在问的是那个女人！那个敢接你电话、还敢对乔欣放肆的女人，到底是谁？！你把她藏哪儿了？！”

顾渊仰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楚霓凰。”

三个字，在顾时的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震惊微微抽搐，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顾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谁？”

“楚霓凰。”顾渊重复了一遍！

“混账东西！”顾时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拐杖，想朝顾渊打过去，但手臂抬到一半，又因极致的失望而剧烈颤抖着！

“顾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那是你侄子的老婆！是你的晚辈！”

面对父亲暴风骤雨般的怒骂，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辩解！

“是我先喜欢她的。从五年前，我在国外一场慈善晚宴的后花园，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是我先动心的。可是你呢？”

“你为了巩固和楚家的合作，为了那点利益，问都不问我，就让她嫁给了顾寒！那个废物！”

“他娶了她，却从来没有珍惜过她一天！他把她当什么？一个摆设！一个用来维系关系的工具！”

“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顾时厉声打断他，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那是顾寒和楚霓凰的婚姻！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顾渊，你现在立刻，马上，跟她断了！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已经掺和进来了。断不了。顾寒给不了她一个家，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连碰都不碰她，连基本的尊重和陪伴都没有！那样的婚姻，算什么婚姻？！”

“那你呢？！”顾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

“你能给她个家吗？啊？你现在做的这叫什么事？插足别人的婚姻，这叫第三者！叫男小三！”

“顾渊，我们顾家丢不起这个人！你就算再喜欢，你也得等她离婚！”

“等她恢复单身，你光明正大地去追求！你现在这算什么？！”

“小三？”顾渊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我当小三，我也认了。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是什么名分，我根本不在乎。”

“你……你真是疯了！无可救药！”顾时看着他眼中的偏执，心头一阵发凉。

这个小儿子，从小性格就孤僻执拗，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本以为送他出国多年，能磨磨性子，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成了如今这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模样！

“是，我疯了。”顾渊坦然承认！

“五年前我就疯了。要不是那时候我在国外出了意外，重伤昏迷了将近一年，等我醒来，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她根本不可能嫁给顾寒！我绝不会让她嫁！”

他想起那段与死神搏斗的日子，想起醒来后得知她已为人妻的噩耗！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毁灭一切的冲动，至今仍清晰地烙在灵魂深处。

所以他蛰伏，他谋划，他动用一切手段，终于等到机会回国！

然后，不顾一切地走向她，哪怕是用最不堪的方式，也要将她重新拉回自己的世界。

顾时被他眼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痛楚和恨意惊得后退了半步。

他忽然意识到，顾渊对楚霓凰的执念，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早，也更扭曲。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顾时喃喃道！

“顾渊，听爸一句劝，跟她断了。别再打扰她了。你这样，会毁了她，也会毁了你自己，毁了顾家！”

“不可能。”顾渊的回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她是我的人。从五年前那个晚上开始，就是了。只不过，中间出了点意外，被人偷走了几年。”

“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留在顾寒身边，才是真的毁了她！”

“我会对她好，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好。只要，您别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顾时被他这番强盗逻辑气得眼前发黑！

他猛地喘了几口气，指着顾渊，威胁道：“好！好！你不听是吧？我就把她送走！送到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我看你还怎么纠缠！”

“送走？”顾渊的眼神倏地变了，像是被触动了逆鳞的猛兽，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他猛地抬手，将旁边小几上水晶烟灰缸狠狠扫落在地，水晶碎片四溅。

他一步跨到顾时面前，顾渊赤红着眼睛，声音嘶哑，一字一句的说：

“你试试看。爸，您大可以试试。您信不信，在您的人碰到她一根头发丝之前，我就有无数种方法，让她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或者，您也可以试试，看看是您的人动作快，还是我更有时间，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您知道的，我做得到，而且，一定会这么做。”

“寸步不离？”顾时被他眼中毁灭一切的疯狂惊得心脏骤缩。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动了楚霓凰，顾渊绝对会做出无法挽回的疯狂举动。

“好……好一个寸步不离！”顾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灰败。

他看着眼前这个可怕的儿子，这场孽缘，该如何收场？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不再看顾渊，拄着拐杖，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朝门口走去！

顾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顾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方向，他身体晃了一下。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水晶碎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沁出，滴落在地板上。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紧紧攥着那片碎片，任由鲜血顺流而下！

他知道，和父亲的这场摊牌只是开始。

乔欣不会善罢甘休，顾家其他人迟早也会知道。

但他不在乎。

从决定走向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与全世界为敌的准备。

他只要她。也只能是她。

楚霓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林念像做贼一样闪了进来，又迅速关上门，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天，楚霓凰，你可算回来了！”林念走到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瘫坐下来！

“你是不知道，我打你电话又不接，我以为你被那个顾渊绑到什么深山老林去了！”

楚霓凰收回视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算是吧。找了个工作的借口，出来喘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林念凑近些，眉头拧得死紧！

“天天这么被他缠着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干脆跟顾寒摊牌，离婚算了！”

“虽然顾家那边麻烦，但总比现在这样被顾渊那个疯子控制着强吧？我看他那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楚霓凰苦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离婚？我跟顾寒提了，他不同意。很坚决。”

“你……你没跟顾寒说顾渊的事吧？”林念紧张地问。

“没有。”楚霓凰摇头！

“他试探我外面是不是有人，我只说，万一那个人家世比他好，他动不了呢。”

“他大概以为我在胡说，或者故意气他。他让我等他回去好好过日子，还说要备孕生孩子。”

“生孩子？！”林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他疯了吧？你们俩那婚姻形同虚设，他还想生孩子？楚霓凰，你可千万别犯傻！”

“这要是真有了孩子，你这辈子就彻底被绑死在顾家了！而且顾渊那边他不得炸了？”

“我知道。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人生，她不能再任由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来掌控和安排。

“那顾渊天天这么缠着你，也不是个事啊！”林念愁得抓了抓头发！

“乔欣那边肯定不会罢休，她要是闹起来，或者动用乔家的力量查你……”

“明天是乔欣父亲五十岁生日宴。”楚霓凰忽然打断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顾家肯定在受邀之列。顾时应该会带顾渊去吧。乔欣大概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林念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借乔欣的手，去搅和顾渊？让他们乔家去对付顾渊？”

“我什么也没说。”楚霓凰转回头，看着林念！

“我只是觉得，以乔欣的性子，她认定顾渊背叛了她，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渊再疯，总要顾忌乔家几分。至于他们之间怎么斗，会不会殃及池鱼，那就看天意了。”

“反正，事情败露了，也怪不到我头上。是顾渊自己招惹的乔欣，也是他自己非要来招惹我。”

林念知道楚霓凰被逼到了绝境，才会生出这种祸水东的心思。

曾经的楚霓凰，虽然外表清冷，内心却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绝不会主动将人置于险地，哪怕是为了自保。

“霓凰……”林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楚霓凰放在桌面上的手！

“你自己千万小心。乔欣也不是省油的灯。别到时候，没把顾渊怎么样，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知道。”楚霓凰反手握了握林念的手，那一点点来自朋友的温暖，是她此刻灰暗世界里仅存的光亮之一。

“对了，公司这边，这几天你多费心。我后天进组，可能要在影视城那边待一段时间。有事电话联系。”

“放心吧，交给我。”林念打起精神！

“你安心拍你的戏，就当暂时躲开那个疯子，散散心也好。剧组人多眼杂，他总不至于还跟到剧组去吧？”

楚霓凰没有回答。

以顾渊的偏执，跟到剧组，她一点都不会意外。

但她没说，只是对林念笑了笑：“希望吧。”

林念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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